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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17

  「教育實習?」山岸尚美側首不解地問,眨了眨眼睛。因為聽到太過意想不到的事。然而新田本人也沒料到會談起這件事。居然是高中時代啊。

  「英文的教育實習課,我們班來了一個男的老師。好像叫栗原健治吧?我覺得是這個名字,但實際也記不太清楚。時間大概是兩星期左右。」新田雙臂交抱,試著搜尋古老的記憶。班上同學的名字,大概都想出來了。現在也有幾個人還保持聯絡。那是怎樣的教室?從窗戶可以看到甚麼景色?這些事情某個程度還能詳細說給別人聽。

  但說到教育實習就沒甚麼印象了。因為期間很短,只要來的不是美女,對實習老師都沒甚麼興趣。畢竟實習老師也還是大學生,在早熟老成的高中生眼裏,不會把立志想當教師的大學生當大人看。

  即便如此,新田稍微記得當時發生了一些事。那是高二的時候,來了一位英文實習的男老師,以身材比例來說頭顯得很大,短髮梳成三七分,眼鏡的鏡腳幾乎陷入太陽穴附近的肉裏。這樣的他,從踏上講台的那一刻起就被同學看扁了。只要同學稍微指出他一點錯誤,他就激動得雙眼通紅,這一點也成為同學們嘲弄他的梗。

  新田就讀的高中升學率很高,幾乎沒有會引起暴力事件的學生。所以也沒有人會想給這個有點怪的實習老師顏色瞧瞧。但是從講台往下看,有些同學的態度讓他感到不愉快這也是事實。

  和新田感情很好的同學裏,有一位姓西脇的男生,他就是惹得這個實習老師不高興的學生之一。當時實習老師命令西脇在大家面前朗讀英文,卻遭到實習老師糾正了好幾處發音而心生不滿,氣沖沖地槓上實習老師。

  「喂,朗讀這種英文有甚麼意義嗎?這種文章的重點在如何解讀吧。既然如此,默唸就已經很夠了。」

  這位被同學私下取了「娃娃臉」綽號的實習老師,聽到西脇這麼說立刻滿臉通紅。

  「發出聲音唸出來是很重要的事喔。畢竟是在學習語言。」

  「就算是語言,這種英文平常也用不到吧。如果對英語會話有幫助,我還能理解。」

  「當然有幫助,可以練習發音。」

  「發音?你說真的還是假的?」不知為何,西脇竟然看向新田,莞爾一笑。

  「怎樣?你有甚麼不滿嗎?」實習老師問。

  「那麼老師,你再唸一次看看吧。讓我們聽聽正確的發音範本。」

  「要我唸?」

  「對啊。你不是專家嗎?」西脇說完,比出「快啊快啊」的手勢。

  實習老師蹙起眉頭,將視線落在教科書上。只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滑順的英文就從口中出來了。聽得出來他平常勤於練習,唸起來確實相當流暢,但是——外國人可能聽不懂。

  「OK!OK!唸到這裏就好。」西脇說完再度看向新田。「怎麼樣?新田,剛才的英文,你聽得懂嗎?」

  新田心想「原來如此」,這才理解朋友的企圖,但他覺得很麻煩。

  「咦?這是怎麼回事?」實習老師來回看著新田與西脇。

  「這小子是從美國回來的喲!英文說得呱呱叫。」

  原本滿臉通紅的實習老師,霎時臉色轉白,同時吊起了眼珠子。

  「說啦,到底怎樣?你認為美國人聽得懂剛才的英文嗎?」西脇追問新田。

  新田轉頭看了一下後方,指導老師似乎全部看在眼裏,但依然默不作聲。

  新田歎了一口氣暗忖:西脇,你做得太超過了啦。可是又不能在這裏辜負朋友的期待。實習老師幾個星期就走了,但高中生活還要持續下去。

  「哦,我覺得聽不太懂吧。」新田說:「而且會話上不會說這種老派的英文。」

  「發音呢?」西脇繼續逼問,打算徹底幹到底。

  「叫我說啊?」

  新田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但這句話卻引來同學們哄堂大笑。

  「新田,你也來唸唸看吧。」西脇說。

  「叫我唸?為甚麼?」

  「有甚麼關係,唸幾句就好。我想聽聽兩者的不同。」

  周遭的同學也開始鼓譟,紛紛叫新田趕快唸。如果在這裏頑固拒絕,一定會被同學奚落說是沒意思的傢伙。

  迫於無奈,新田就坐著唸了前面兩行左右。

  西脇聽完立刻吹口哨。「果然,道地的就是不一樣啊。」

  此話一出,同學們也跟著響起如雷掌聲。

  新田看向實習老師。娃娃臉感覺全身都飆出了油汗,猶如池塘裏的鯉魚,嘴巴一張一合的。

  新田的記憶到此為止。後來變成怎麼樣?那個實習老師又怎麼了?完全記不得了。指導老師好像有插嘴干涉,但也有可能是記錯了。雖然現在和西脇也有來往,但從沒談過這件事。因果如果要回顧高中時代的往事,比這個有趣的多的是。

  新田把這件事告訴山岸尚美。她興致盎然地側耳傾聽。

  「那時候的實習老師就是栗原健治。」新田說。

  山岸尚美一臉傻眼地回看新田。

  「原來新田先生也有那種時期啊。那種像小孩惡作劇的時期。」

  「那可不是我帶頭做的喔。在朋友面前,我總不能退縮吧。這妳應該也懂吧?不可以只有自己一個人當乖寶寶。」

  「可是受到這樣羞辱,實習老師一定很受傷吧。說不定有人會無法再重新站起來。也有可能會一輩子忘不了那些學生,會恨他們一輩子吧。」

  新田知道她想說甚麼,故意踉蹌退了一步。

  「等一下。妳的意思是,栗原健治找我麻煩是在報當時的仇?開甚麼玩笑。那是朋友設計的,我是逼不得已才做的。」

  「或許是如此,可是栗原先生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說不定他認為你和朋友兩人聯手要給他難看。」

  「開甚麼玩笑。」新田又說了一次,開始抖起腳來。因為配合朋友的惡搞,結果被當成壞人?不過既然原因水落石出,也就沒必要再瞎操心了。

  「總之,他不知道我是刑警就可以安心了。我不會再讓這傢伙為所欲為。」

  「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會對他怎樣,只是要叫他停止做這種事。」

  就在此時,新田的手機又傳出來電鈴聲。是栗原打來的。跟剛才一樣響了三聲就掛斷了。

  「剛剛好。」新田拿起桌上的室內電話。

  正當他要按下號碼時,山岸尚美的手卻從上面蓋住電話。

  「妳這是幹嘛?」

  「難道你想跟栗原先生說,你想起他當實習老師的事?」

  「當然。如果他要報仇的話,我要叫他光明正大地來。用這種手段太卑劣了。」

  山岸尚美目光凌厲地搖搖頭。「不可以這麼做。」

  「為甚麼?」

  「因為你是飯店人。身為一個飯店人,即便客人是自己的知己朋友,只要對方沒有說出口,我們就不能主動去相認。因為客人有他自己的考量。」

  「等一下。這樣我就不能抗議了呀?」

  「沒錯。不可以抗議。」山岸尚美瞪著新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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