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85)_東野圭吾

八五

　　但美冬的表情卻一下子亮了起來。

　　「這真是個好主意！有姊姊作陪，我也不會寂寞了。」這反應令賴江大感意外。「好久沒去了，京都一定也變了很多，不過傳統名店應該都還在。我可以當姊姊的嚮導。」

　　她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迴避賴江提議的意思。

　　「那麼，我們現在說定吧！甚麼時候出發？我隨時都可以。」

　　「這個嘛，我的記事本不在身邊，得先看一下。」美冬露出思考的表情，「不過我想這個月底的話，應該抽得出時間來。」

　　「哎呀，過年期間不行呀？」

　　「因為過年期間要陪隆治應酬。」

　　「這樣啊……」

　　「過完年之後，公司一定也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我想，要空出兩、三天可能有點難。不過月底應該沒問題。那個時間姊姊不方便嗎？」

　　「不會，我剛才也說了，我隨時都可以。那就月底囉。」

　　「好！好期待喔。」

　　美冬微笑著回答，這時樓梯傳來有人下樓的聲音，賴江連忙對美冬說：

　　「這件事暫時別告訴隆治，我可不想讓他吃醋。」

　　有那麼一瞬間，美冬顯得很訝異，但她立刻恢復笑容點點頭。

　　賴江心想，這樣就好了。一起走一趟美冬的故鄉，也許會有甚麼收穫。而要是真的甚麼收穫都沒有，那更是再好不過。

　　「妳們兩個說甚麼悄悄話？」隆治進來之後問。

　　「沒有啊，妳說是不是？」賴江與美冬對看了一眼。

　　§2

　　雅也正前往車站的路上，有人站在幾公尺前。雅也因為低著頭，只看得到那人的腳，但他的直覺立刻知道那個人是誰。他抬起視線。穿著羽絨外套的有子正站在那兒看著他，手上提著超市的袋子。

　　雅也再度垂下視線，略略改變了前進方向，打算從她旁邊繞過去。

　　「雅也先生。」她叫他。

　　雅也停下腳步，但仍低著頭。

　　「你要去哪裏？」

　　他沉默了幾秒，回答道：「去哪裏都沒關係吧。」

　　「工作？」

　　見他不說話，有子走上前來。雅也心想算了，抬起頭來，正好迎上她的視線。

　　「妳頭髮留長了啊。」

　　她不答這句話，反而問道：「你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

　　雅也淡淡一笑，「好像我媽在問一樣。」

　　「最近你都沒來店裏，我還以為你搬家了。」

　　「我沒理由搬家，也沒錢搬家。」

　　「你現在都在哪裏吃飯？別的店？」

　　「嗯，差不多。有時候也自己開伙。」

　　她喃喃說了一聲「這樣啊」，一副不知道怎麼接話的樣子。

　　也許她在期待雅也說出「找個地方坐坐」吧。許久不見，雅也也能夠面對她了，然而面對她又能如何。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時間。現在是下午五點，再拖拖拉拉就來不及了。

　　「你不好意思來我們店？」有子又問。

　　「沒這回事。」

　　「不然是為甚麼？」

　　被進一步追問，他不知怎麼回答，心裏很後悔：早知道就乾脆回答說沒錯我不好意思去。

　　「我話說在前頭，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喔。」

　　他立刻聽懂有子指的是甚麼。大約兩年前，她特地送吃的到他的住處，他卻無預警地想非禮她，事後還說自己當時只是見女人就抱，傷了她的心。

　　「要是雅也先生你還在意的話，你來店裏的時候，我會請我媽去點單。我不會接近雅也先生的。」

　　雅也露出苦笑，「妳不必這麼做。」

　　「可是，要是不這樣，你就不肯來吧？」

　　「少了我一個，對『岡田』也沒有影響吧？」

　　她焦急地搖搖頭。

　　「我不是在為店裏拉生意，雅也先生你也明白的吧！我是擔心你。雅也先生，你不是說我們店的東西很好吃嗎？說有我們這家店，就不用擔心三餐了。可是要是害你不好意思來，我會覺得很過意不去。」

　　「有子不需要道歉，本來就是我不對。」

　　「看吧！我就知道你還在意那時候的事。」

　　被有子明白指出來，雅也只能默不作聲。

　　「聽我說，我真的沒放在心上，你不要想太多，就來吧！我爸也很掛念你，說好久沒看到那個技工了，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岡田」的老闆怎麼可能會掛念自己啊！——雅也心想。

　　「改天我會過去。」他總算擠出這句話。

　　「真的？你真的會來？」

　　「嗯，我會去。」雅也看著她的眼睛回答，旋即又移開視線。

　　「太好了。你說的哦！要是等一陣子一直沒看到你，我可能會找上門去哦！」

　　有子似乎恢復了她平日的開朗，雅也臉上也不禁浮現笑意。

　　「過兩天一定會去。」

　　「那我等你！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

　　哪裏。——說著他搖搖頭。他仍站在原地，笑著目送有子遠去，心裏泛起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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