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60)_東野圭吾

六〇

　　當年吸入毒氣昏倒的櫻木，現在正在店內走動巡視，看上去比兩年前胖了幾分，不過也算是多了一份派頭。

　　加藤一走近，櫻木似乎立刻想起來了，雖然驚訝，臉上仍露出彬彬有禮的笑容。

　　「好久不見。之前承蒙您的照顧。」櫻木低頭行禮。他的髮線分得一絲不苟。

　　「我剛好有別的事來附近，也不好說是順便啦，只是想來看看之後你們怎麼樣了。」

　　「這樣啊。那麼這邊請。」

　　櫻木將加藤帶往店裏側的桌位，大概是擔心加藤在客人面前提起毒氣案吧。

　　加藤只想打聽新海美冬的消息，但為了掩飾，便從其他女店員的情況問起。最近情況如何、被跟蹤後有沒有留下後遺症等等，不著痕跡地確認她們是否有男友。櫻木表示之後店裏沒有任何異狀，如今女同事們應該也已淡忘這件事了。畑山彰子調往橫濱分店，但這是與案情無關的人事異動。

　　加藤若無其事地問起新海美冬。雖然早知道她已辭職獨立創業，但在櫻木告訴他這件事時，仍裝出初次聽到的表情。

　　「她可了不起了，現在是『華屋』的企業合作夥伴哩，我見到她還得畢恭畢敬的。」櫻木苦笑。

　　「年紀輕輕的，真是厲害。她還沒結婚吧？不知道有沒有對象啊？」加藤一副開玩笑的語氣，刻意擺出低級的笑容。

　　沒想到櫻木突然一臉認真，豎起食指抵住嘴唇。

　　「在這裏是嚴禁提到她這方面的話題的，也麻煩您不要去問我們其他同仁。要是刑警曾盤問過的事被傳出去，事情就嚴重了。」

　　「怎麼說？」

　　「因為是刑警先生您，我才說的。其實她要結婚了，而且對象不是普通人。這事只有一小部份人知道，還請您務必嚴加保密。」如此聲明再三之後，櫻木才把對象的身分告訴他。

　　聽到那人是「華屋」的社長，加藤驚愕不已。

　　§6

　　計程車來到青山路，加藤詳細地指示司機，在抵達表參道之前下了車，確認住址之後，一邊抬頭看著毗鄰而立的大樓一邊邁開腳步。

　　他在一棟銀灰色的建築物前停了下來。入口處貼出來的名牌上，寫著幾家公司的名字。「BLUE　SNOW」位於四樓。

　　加藤進了電梯到四樓。

　　「BLUE　SNOW」的入口是玻璃門，辦公室似乎也兼作展示空間，擺了好幾個展示櫃。加藤走了進去。展示櫃後方有好幾張辦公桌，七名員工正在工作，全是年輕女子。

　　「歡迎光臨。」迎面一名長髮女子笑容滿面地招呼他，大概才二十歲左右吧。

　　加藤拿出名片，「我想找新海小姐。」

　　櫃檯小姐看了名片上的頭銜，眼睛睜大了。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不過請轉告她是兩年前『華屋』出事時的負責人，她應該就知道了。」

　　她顯得有些遲疑，說了聲請稍等，便消失在辦公室裏側的門後。

　　等候的這段時間裏，加藤望著身旁的展示櫃，裏面陳列著戒指等首飾。加藤對貴重金屬一竅不通，但前幾天從櫻木那裏得知，這家公司的商品使用了特殊的技術。

　　「請問您在找甚麼商品？」近處一名女子前來詢問。

　　「真了不起。」他望著展示櫃說：「我第一次看到有寶石是這樣上下疊起來的。」

　　「那是我們公司的專利。」她自豪地說。

　　「這個戒指呢？」加藤指著一枚單獨放在展示櫃裏的戒指。唯獨那枚戒指氣氛不同於其他，金屬的部份整體而言給人一種略顯厚實的感覺。

　　「那是新海小姐所做的最早的作品，可說是試作品吧，是我們公司的原點。」

　　「她自己做的嗎？」

　　「不是的，實際上動手做的，是一位有交情的師傅。據說不是金工的師傅，而是一般金屬加工的師傅，是應新海小姐的要求所做的。那位師傅手藝精湛，聽說連『華屋』的人都非常驚訝。」

　　「哦。」

　　加藤對這件事並不感興趣，但卻有甚麼讓他覺得怪怪的。他還想不出哪裏不對勁時，裏側的門打開，方才那位年輕小姐回來了。

　　「這棟大樓地下室有一家名叫『卡斐拉』的店，新海小姐請您在那兒稍候。」

　　「『卡斐拉』是吧，我知道了。」加藤點點頭，離開辦公室。

　　對方指定的店不是咖啡店，而是義大利餐廳。他一進門，便出現一名黑衣男子，問他是不是加藤先生。他吃了一驚，點點頭。

　　黑衣男子領他到裏側的桌位，看來新海美冬先聯絡過了。

　　「您要來些飲料嗎？」

　　「不了，先不要。不過想跟你要個菸灰缸。」

　　「好的。」

　　半根菸燒成灰時，新海美冬現身了。看到她，加藤一時之間連點頭致意都忘了。她變了。服裝雖是樸素的灰色套裝，全身卻包圍著一股華美的氣氛，臉龐也充滿光輝，自信洋溢。加藤心想，假如是在別的地方碰巧遇見，他八成認不出是她。

　　「好久不見了，加藤刑警。」美冬盈盈一笑，在他對面坐下來。

　　「久違了。很抱歉，在妳工作時突然來訪。」

　　「沒關係。對了，您用過中餐了嗎？若不嫌棄，一起用餐如何？」美冬的杏眼妖艷地發光。加藤移開視線。

　　「不了，只是想請教一點事情而已。我喝點咖啡之類的吧。」

　　「那麼，來杯卡布奇諾吧。」她喚來黑衣男子，點了東西。

　　加藤覺得自己陷入這女人的步調裏了；或者反過來說，這女人也想以她自己的步調來主導。他暗忖，她這麼做一定是基於甚麼意圖。

　　「妳的事業真是成功啊，好驚人。」

　　「哪有甚麼成功呢！接下來才要加緊努力，而且有不少人說我太莽撞了。」

　　「不過，妳的珠寶和美容院都很成功不是嗎？」

　　「目前是還好，但是絕不能大意。您請抽菸沒關係，我不介意的。」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他點起第二根菸。緩緩吐了一口煙之後，再次打量她。那雙眼睛依舊像要把別人的心吸進去似的。「其實，我是在調查曾我孝道先生的失蹤案。」

　　美冬睜大了眼睛，「加藤先生負責這個案子？」

　　「不算負責，只是參與了部份調查。」

　　她點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這麼一來，恭子小姐也有個強而有力的幫手了。那麼，您今天是為了這件事過來的？」

　　「是的。」

　　「也難怪您無心用餐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