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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從他睜大著細細眼睛的表情,看得出他不是虛應故事,而是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聽說那天曾我先生離開公司之前,菅原先生曾經和他說過話?」

  「是的。因為難得看他那麼早就準備離開,我問他是不是有事,他說他有約。我們的對話大概就只有這樣吧。」

  「那是甚麼時候的事?」

  「唔,正確時間不太記得了,不過已經超過六點,我想應該快六點半了吧。他剛失蹤的時候,他太太也問過我同樣的話,記得當時我也是這麼回答的。」

  加藤的確也從曾我恭子那裏聽說了同樣的內容。

  「菅原先生您知道新海美冬這個人嗎?」

  菅原點頭。

  「我是聽曾我太太說的。是和曾我約的那個人吧?聽說是以前在我們公司的新海先生的女兒。」

  「您還記不記得曾我先生是否提過關於這位新海小姐的話題?甚麼事都可以。」

  「這個啊,」菅原思考著說:「他常提到新海部長,不過,我想他沒提過女兒。」

  「那麼,那位新海部長——就是美冬小姐的父親吧,關於新海部長,曾我是怎麼說的呢?」

  「他說之前新海部長非常照顧他。」菅原斂起下巴似地點點頭,雙下巴跑了出來,「所以當他知道新海部長在地震中過世的時候,心情很低落。我記得是在地震後一年吧,他正好到大阪總公司出差,他說他順道去了一趟神戶。」

  「地震一年後,那就是去年了?」

  「呃,是嗎?啊啊,對對對。哦,才一年啊,總覺得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曾我太太說,曾我先生有好長一段時間找不到新海美冬小姐。不過,既然約好要碰面,我想一定是在甚麼機緣下找到了。只是這個機緣曾我太太好像也不知道,菅原先生您有沒有聽說過?」

  「沒有,他沒說得這麼仔細。」菅原神情凝重,「倒是聽他提過好幾次,說想把新海部長以前的照片送還。」

  「您看過那張照片嗎?」

  「沒有,我沒看過。曾我是個道德觀念很強的人,好像認為擅自把恩人的全家福照給別人看不太好。」

  加藤點點頭。曾我甚至也不太願意讓妻子恭子看,但即使如此,恭子說她曾經看過一次。她表示那是張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全家福照,對美冬的印象不深,照片背景等細節都不太記得了。

  「菅原先生見過新海美冬小姐的父親嗎?」

  「我沒見過,因為我一直在東京。新海部長據說是在大阪總公司那邊,曾我說他在大阪那段時期很受部長照顧。」

  「有沒有哪一位同事比較瞭解新海先生的呢?我有些事情想請教。」

  「哦,大阪總公司那邊,年紀大一點的大概都知道新海部長。不過,」菅原眼裏浮現警戒的神色,「怎麼會問到新海部長的事去呢?我想這和曾我的失蹤沒甚麼關係吧。」

  果然問得太深入了。——加藤心想。他擺出笑臉。

  「其實,我想接下來去找新海小姐,所以想先多瞭解一些背景。」

  「哦……」菅原驚訝的表情並未消失,「如果只是為了這樣,還是不要太追究新海部長的事情比較好。」

  「怎麼說?」

  「我也是聽曾我提起而已,詳情我並不清楚。」菅原往餐桌方向探身過來,似乎有些在意周圍,「聽說新海部長幾年前為我們公司出的事揹黑鍋而辭掉了工作。」

  「哦,出事啊。」

  「不過曾我說,責任根本不在新海部長。總而言之,因為有這樣一段過去,大概沒人肯在公開場合談論新海部長吧。」

  聽到這些話,加藤擠出笑容。

  「甚麼公開場合,沒那麼誇張啦,只是和我大概聊一下就可以了。」

  結果菅原也明顯地擺出一臉假笑。

  「加藤先生可是警察呀!和警察談,不就等於是公開了嗎?難道不是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很抱歉,就是這麼回事。別的事我都可以盡力幫忙。」

  「謝謝您了。那麼這個就由我來……」加藤伸手去拿帳單。

  「不,不用了。這部份的人民稅金,請用在尋找曾我上面。」說著菅原一把搶走帳單,朝收銀台走去。

  看來菅原是察覺到刑警在乎的不是曾我失蹤,而是公司從前出的事,因而有些不快吧。加藤悄悄聳了聳肩。

  離開咖啡店,加藤搭上地鐵,在有樂町線銀座一丁目下車出站後沿中央路走,不久便看到右手邊「桂花堂」的招牌,那就是曾我孝道與新海美冬相約碰面的地點。

  據菅原的說法,曾我在六點半左右離開位於麴町的公司。他與新海美冬相約的時刻是七點,可以推測當天的曾我應該會沿加藤剛才的路線來到此處。然而,曾我並沒有在「桂花堂」出現。要在這條單純的路線當中綁架一個大男人,應該是不可能的。

  既然不可能綁架,那麼曾我便是依自己的意願繞路了。會是有別的事嗎?但約定的時候就快到了。或者有人找他去別處也是一樣道理,只要是臨時有急事,曾我應該會打電話給約好的對象,也就是新海美冬。

  但是,萬一是那個新海美冬打電話給他,會如何呢?

  好比說想更改碰面地點?曾我定然不疑有他,當下前往重新約定的地點。那個地點可以是任何地方,不是銀座也無妨,當然也可能是一個四下無人、極利於綁架的地點。

  唯一能夠導演曾我孝道失蹤記的人,只有新海美冬。這一點加藤深信不疑。

  但問題還沒解決。就算美冬將曾我引到另一個地點,她本身卻無法前往該處。她當時在「桂花堂」是已經查證過的。

  這麼一來,便是有共犯了……

  然而將假設擴大至此,身為刑警的他也不免有些抗拒。沒有任何根據,只為了讓各個環節合理而再三添加「如果」,是沒有意義的。

  正因如此,加藤才想更深入追查曾我孝道與新海美冬兩者的關聯。一個僅僅是為了送還全家福照而前來的男子,應該沒有任何必要讓他失蹤才對。

  經過「桂花堂」不久,便看到「華屋」。加藤走進去,小心不讓應該在一樓賣場的曾我恭子發覺,上了手扶梯。

  三樓賣場的面孔似乎和兩年前沒有太大改變,卻不見在跟蹤狂事件中受害最深的畑山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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