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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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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店裏預約紀錄上所記載的,新海美冬開始出現在「Bouche」是今年三月,頭一次來便指名青江。她在介紹人那一欄留白,因此當時青江並不知道她為何會知道自己、選擇自己,也沒特別去問。 之後她每個月來一次,慢慢地間隔縮短了。美冬在店裏也造成小小的話題,年輕的女同事都說她絕對是模特兒或明星,不然就是超高級俱樂部的伴遊女郎,因為一般人之中不會出現那種大美人。青江也認為極有可能。 他曾經問她從事哪一行,美冬的回答是「一般的工作」。當客人的回答曖昧不明時,身為服務業從業人員是嚴禁追問的。 「不知道你下班後有沒有一點時間?」美冬上次來的時候向他提出這個問題,當時他正在為她吹整髮型。 青江有些吃驚,望著鏡中的她。她嫣然一笑。 「放心,我不是找你約會。有事想找你商量。」 「找我嗎?」 對。——說著,鏡中的美冬抬眼看他。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猛跳,這一定就是所謂的妖艷吧,青江心想。 他們約在距離「Bouche」步行約兩、三分鐘的一家咖啡店,美冬在靠裏面的桌位等著。青江端正姿勢,朝她走去。她說有事商量,他猜想反正不會是甚麼大事,說穿了,只是希望兩個人單獨碰面。偶爾會有客人這麼邀約,但至今他從未答應過,因為要是出了甚麼差錯,一方面會給店裏添麻煩,被千繪知道就更棘手了。 但對象是新海美冬則另當別論。他對這名神秘美女懷著想一探究竟的好奇,而且當然,內心也潛藏著男人的慾望。 然而,美冬等他點了飲料之後提出來的話題卻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開店?我……嗎?」 「不是你一個人,是你和我。」她的嘴唇漾出笑容,似乎以望著青江狼狽的模樣為樂。 「這是開玩笑嗎?」 「哪裏的話,我怎麼可能會為了開玩笑特地約你出來呢!」 據她表示,她是透過種種調查才得知青江這個人的。例如在街上看見髮型亮麗的女性,便叫住對方詢問是在哪家店請哪位美髮師操刀的。她以這種方式篩選美髮師,再去找該位美髮師親身體驗,最後選出了青江。 「有幾個條件。首先,要有獨創性,要年輕,而且現在沒有自己的店。還有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光芒。」 「光芒?」 「對。只靠手藝高明,在接下來的時代是無法存活的,一定要有能夠抓住客人的心的特質。說得極端一點,成敗的關鍵就在於能讓客人盲從到甚麼程度。『只要交給那位美髮師全權處理,就能擁有最時尚最美的髮型。』之後就是這樣的時代呀;『因為是那位美髮師做出來的髮型,當然是最完美的。』一定要讓客人這麼認定才行。也就是說,美髮師本身就是品牌,而我相信你有這樣的光芒。」 青江被美冬充滿熱情分析說明的氣勢壓倒了。他從未如此深入想過美髮界的未來,也不認為自己特別。 簡直就像遇上狐仙了。他始終拋不下被作弄的疑慮。 但她的說明還沒結束。往後的美容院,光有好的服務是無法生存的,技術人員與經營者都必須擁有製作人的資質。 「總而言之,」美冬頓了頓,繼續說:「錢由我來準備。要以甚麼樣的概念來經營甚麼樣的店,就我跟你兩個人一起商量決定。然後依照討論出來的概念,由你來剪髮,我則負責思考怎麼做才能讓生意興隆;會計也由我這邊處理。兩人同心合力,一定會成功的。」 「請等一下,這太突然了……我完全不認識妳呀!妳是來『Bouche』的眾多客人之一,只是這樣而已。」 她不解似地蹙起了眉,雙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這不就夠了嗎?除此之外,還需要知道甚麼?」 「好比說妳是從事哪一行的,與美髮界有沒有淵源、住在哪裏……,我甚麼都不知道。」 「知道這些的話就行了?那我回答你。我現在在銀座一家叫『華屋』的珠寶店工作,至於美髮界是接下來正準備接觸;我住江東區。這樣可以了嗎?」 「華屋」這個店名稍微緩和了青江的戒心,但力量仍不足以令他敞開心房。 「我知道妳常來店裏,可是沒有任何根據讓我可以相信妳。」 聽到他的話,美冬噗嗤一笑。 「不然呢?我在騙你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問你好了。假如我是個瞞天過海的詐欺犯,向你提出這種建議,對我有甚麼好處?剛才我也說了,錢由我來想辦法,你一毛錢都不必拿出來,我也沒要你當保人。換句話說,就算這整件事都是假的,你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不是嗎?」 青江無法反駁。她說的沒錯,承擔風險的是她,萬一經營失敗,青江只要摸摸鼻子回先前的店就算了,但她賠掉的錢卻一去不回。 「資金真的是妳的嗎?」青江問,卻是話裏有話。 新海美冬似乎察覺了他的意圖,嘴唇浮現微妙的笑意。 「你是擔心資金來路有問題吧。這也難怪。」 「我知道『華屋』的確是一家一流的店。」 「你的意思是,你不認為光靠那裏的薪水能存到這麼多資金,對吧?你的眼光不錯,但我的錢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傷心之處倒是有。」 「傷心之處?」 「是壽險理賠,我父母親的。」她毫不遲疑地說:「他們在阪神大地震中去世了。」 青江再度語塞,但原因與之前不同。 地震災害一般不易取得壽險理賠,但阪神大地震是特例處理,這件事青江也曾聽說。美冬說,她因此得到一大筆金錢,但該如何運用卻遲遲決定不下。 「就算有幾千萬,在一些小地方上不節制,很快就會花光的。我希望能夠留下有形的東西,最好是足以支持將來生活的事物。於是我下定決心,我要一個人獨立創業。」 「所以選擇經營美容院嗎?為甚麼偏偏挑上……」 「這很難解釋,不過一定要說的話,就是靈感吧!」她指指自己的頭。 「那個靈感可能會害妳血本無歸。」 「那麼我也只能認命。但是,三年後你一定會感謝我的。」她自信十足地說。 青江立刻將這件事告訴了千繪。他和飯塚千繪交往兩年半了,兩個人不知聊過多少次將來一起開店的規劃,卻沒談到如何具體執行。青江今年二十九歲,千繪二十三歲,雙方也沒提到結婚這個字眼。青江是想等開了店再說,而千繪多半也是如此吧。 「甚麼嘛,聽起來就是個騙局。」千繪劈頭就是這句,接著說:「不太好啦!還是回絕吧。」 「可是,千繪妳也知道新海小姐,她看起來不像壞人啊。妳之前不是也說過,以後想變成像她那麼成熟有氣質的人嗎?」 「可是條件也未免太好了,小真你竟然不用出錢?」 「也不算特別好吧。所謂的共同經營,就是甚麼都一半一半,可是實際上出勞力的是我,她只是算錢而已。」 「那不就變成小真吃虧了嗎?」 「會嗎?」青江陷入思考。 他進現在這家店剛好十年,也差不多該獨立了,他心裏滿是等自己開店之後要如何如何的想像,也有信心這些想法若都能實現,成功便唾手可得。 然而他沒有資金。當然,只要肯妥協,並非毫無希望,最簡單的便是挑租金便宜的地方開店,但租金便宜的地方就代表與東京都心距離遙遠。他認為在流行資訊落後的地方,很難將自己的手藝發揮得淋漓盡致,能不能取得成就感也是個問題。 新海美冬說想把店開在青山一帶,若能成真,那就太完美了。現在的店位於澀谷,他去青山開業就不會干擾客源,對現在的店也說得過去。 「還是算了啦!」千繪卻像看透了他的內心,「要開店,還是應該腳踏實地存錢,靠自己的力量才對。河村老師也是這麼說的。」 河村老師是「Bouche」的老闆暨首席美髮師。 「老師當然會這麼說,因為我走了,店裏就少了一塊招牌。可是照現在的薪水,甚麼時候才能存得到錢啊。」 「小真你想跟她開店?」千繪的視線裏帶著責難。 「我沒這麼說,我還在考慮。」 「小真,拒絕啦!」千繪一臉不安,「我有不太好的預感。我覺得新海小姐是個很棒的人,可是那只是外表而已,我其實很怕她。」 「怕?」 「嗯,我覺得她會把小真拉到一些不太好的地方去。」 「不太好的地方?賓館嗎?」搞半天原來是吃醋啊?青江半取笑地望著女友,但千繪沒有笑,雙眼正瞪著他。 「拒絕啦,拜託。」 「嗯……這個嘛,我再想想。」 千繪似乎很不滿意青江這個回答。然而她越是反對,越是讓他感到眼前是個大好機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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