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手指(54)_東野圭吾

五四

　　直巳登時擺出臭臉，瞪向一旁，嘴巴半張，像頭口渴的狗一樣露出舌尖。

　　昭夫心想，又是這副表情。直巳每次幹了甚麼壞事被追究，到後來一定會擺出這張臭臉，也不管捅樓子的是自己，只要受到責難而心裏不痛快，就把責任往外推，對著代罪羔羊大發脾氣。昭夫不難想像，他現在一定是在氣父母怎麼不幫他回答刑警的問話。

　　「還有呢？」松宮又問一次。

　　「不知道。」直巳語氣很衝地說：「我甚麼都不知道。」

　　松宮點點頭，盤起胳膊，嘴角似乎浮上笑意。昭夫不明白這笑容的意味，一股不安湧上心頭。

　　「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你覺得如何？」

　　「……嚇了一跳。」

　　「嗯，也難怪。你怎麼看呢？你覺得奶奶會做出這種事嗎？」

　　直巳仍垂著視線說：「她癡呆了，不知道會做出甚麼。」

　　「平常會吵鬧嗎？」

　　「大概會吧。不過我都很晚回家，奶奶的事我不清楚。」

　　「對喔，星期五那天，聽說你也很晚回家？」松宮說。

　　直巳沒作聲。昭夫看得出他正在害怕，因為不曉得刑警接下來會問甚麼。昭夫自己也是心驚膽顫。

　　「能不能告訴我，你在哪裏做了甚麼事？」

　　「刑警先生，不好意思，」昭夫終於忍不住插了嘴：「小犬當時人在哪裏，和這件事無關吧？」

　　「不，話不是這麼說。只交代說回家晚了是不夠的，要是沒把詳細行蹤說清楚，之後反而會有很多麻煩。」

　　松宮的語氣雖溫和，卻帶有不容妥協的脅迫力。昭夫也只能囁嚅著退到一旁。

　　「所以，你去了哪裏呢？」松宮的視線回到直巳身上。

　　直巳的嘴巴半張，呼吸變得紊亂，聽得到他的喘息聲。

　　「……電動遊樂場和便利商店。」他好不容易出聲了，聲音非常微弱。

　　「和誰一道嗎？」

　　直巳微微搖頭。

　　「一直都是一個人？」

　　「嗯。」

　　「哪一家電動遊樂場？還去了便利商店吧，可以把地點告訴我嗎？」

　　松宮取出筆記本，一副就是等著要做紀錄的模樣。在昭夫感覺，松宮是在恐嚇直巳：你說的我全部會抄下來，別想隨便胡謅蒙混過去。

　　直巳結結巴巴地說出電動遊樂場和便利商店的地點，這些地方都是前原夫婦預防萬一而事先想好的。電動遊樂場是直巳平日就常去的店，他說這家店店面比較大，不曾在裏頭遇到認識的人；便利商店則是選了比較少去的，因為常去的店，店員會認得直巳，怕會作證說星期五晚上沒看到他出現。

　　「你在便利商店買了甚麼？」

　　「甚麼都沒買，只是站在那裏看雜誌。」

　　「那麼在電動遊樂場呢？玩了甚麼遊戲？」

　　昭夫心中一驚，他們事先沒討論到這一點，因為沒想到刑警會問到這麼細的地方。他暗自祈求老天保祐，一邊凝視低著頭的兒子。

　　「青春鼓王，VR快打，還有實況賽車……」直巳低聲回答：「還有……拉霸。」

　　拉霸就是指吃角子老虎吧？其他的遊戲昭夫聽都沒聽過，那些一定是直巳平時就常玩的遊戲。

　　「回到家是幾點左右？」松宮還沒問完。

　　「大概都八、九點吧。」

　　「離開學校呢？」

　　「四點……吧。」

　　「和誰一起？」

　　「我一個人。」

　　「平常放學都是一個人回家？」

　　直巳簡短地嗯了一聲，聲音中帶有幾分焦躁，可能是因為嫌松宮問個沒完而生氣，也可能是這個問題本身傷害了他。

　　直巳沒有稱得上是朋友的朋友，從小學便一直如此。無論去電動遊樂場玩，或是去便利商店看雜誌，總是孤單一人。但話說回來，要是他能有個知心朋友，也就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了吧。

　　「四點離開學校，回到家是八點的話，也就是在電動遊樂場和便利商店耗了四個小時啊。」松宮自言自語般低聲說。

　　「他老是這個樣子，」八重子說：「我常唸他要他早點回家，可是他就是不聽。」

　　「現在的中學生都是這樣吧。」松宮說著看向直巳，「你從離開學校到回到家的這段時間裏，有沒有遇到朋友或認識的人？」

　　「沒有。」直巳旋即回答。

　　「那麼，在電動遊樂場或便利商店，有沒有發生讓你印象深刻的事？好比有人偷東西被抓，或者剛好某個機台故障之類的？」

　　直巳搖頭。「我不記得了，應該沒有吧。」

　　「這樣啊。」

　　「不好意思，」昭夫再次對刑警說：「要是無法證明小犬去了電動遊樂場和便利商店，會有麻煩嗎？」

　　「不，不會的。只不過，能夠證明的話，後續會輕鬆得多。」

　　「您的意思是？」

　　「能夠證明的話，就表示令公子與命案無關，也就沒有再次偵訊的必要了。但如果無法證明，我們可能還是得麻煩令公子一再接受偵訊。」

　　「小犬跟命案無關，這一點我們可以保證。」

　　松宮搖搖頭，「很遺憾，雙親作證是無效的，必須是第三者作證。」

　　「我們沒有說謊！」八重子尖著嗓子，「這孩子真的和這整件事無關，所以，可以不要再問他了嗎？」

　　「如果您說的是事實，一定找得到佐證的，二位大可放心。電動遊樂中心和便利商店大多裝有監視器，既然令公子玩了四個小時，被拍到的可能性應該很高才是。」

　　這段話讓昭夫暗自心驚。監視器……，他沒想到這一點。

　　松宮面朝直巳問道：「你很喜歡打電動喔？」

　　直巳稍微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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