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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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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昭夫剛搬回老家的那陣子,還深信與母親同住是正確的抉擇。八重子和直巳似乎很快就習慣了新生活,政惠也依照自己的步調過日子,但這都只是表面,沉悶的空氣正逐漸且確實地籠罩了這個家。 最初察覺到的家庭齟齬,發生在某天的晚餐時分。昭夫和平常一樣坐到餐桌前,卻不見政惠的人影,於是他問了八重子。 「媽說想在自己房間裏吃。」八重子若無其事地答道。 他追問原因,八重子只說不知道。 從那天起,政惠就不再和昭夫一家子同桌吃飯了,不僅如此,連飯菜都各煮各的。八重子當時已經找到固定的打工,政惠總是趁她不在時煮自己的晚餐。 「老公,妳叫媽不要洗平底鍋好嗎?她拿洗碗精一刷,我好不容易用油養出來的鍋子就報銷了。」八重子針對政惠的責難也日漸增加。 為甚麼要分別做飯?為甚麼不一起吃呢?儘管心裏有著疑問,昭夫卻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大致猜得到答案。八重子和政惠對料理的喜好和口味天差地遠,兩人曾經因為煮菜發生了爭執,一定是那次吵架的後遺症。 昭夫心想,婆媳不和是社會常態,決定視而不見,但是每天下班回家卻讓他心情無比沉重,他變得經常徘徊酒國,就在那段時間,他認識了一名在新橋酒吧工作的女子,兩人交往愈來愈深入。 正好在那陣子,八重子找他商量,說直巳在學校遭到霸凌。昭夫只覺得厭煩,他不認為事情有多嚴重,也因為兒子增加他的煩惱而煩躁不已,於是抓了直巳來痛罵一頓。 那段時期,他的心都不在家庭上頭,一頭栽進溫柔鄉中。從一開始的兩週一次前往情婦工作的酒吧,變成每週一次,後來三天兩頭跑去找她。昭夫也常去情婦家過夜,天亮才回家。 八重子再遲鈍也隱隱察覺了。 「是哪裏的女人?」某天夜裏,她逼問昭夫。 「妳在說甚麼?」 「少裝傻,你每天晚上都跑哪裏去?老實招了吧。」 「我去陪朋友喝酒啊,妳在想甚麼。」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少瞧不起人了!」 他們開始每晚吵架。當然,昭夫始終沒承認外頭有女人,而八重子也一直抓不到證據,但她並沒有因此重拾對丈夫的信任,反而是更篤定昭夫出軌了。昭夫知道在他和那名女子分手多年後,八重子仍不時會偷看他的手機。 令人喘不過氣的日子持續著。某天,政惠一整天都沒有離開房間,昭夫覺得奇怪,進房察看,只見她坐在緣廊眺望著外頭。 他問政惠在做甚麼,卻得到意外的回答。「好像有客人來了,我不想出去見客。」 「客人?沒有客人啊。」 「有啊。你聽,他們聊天的聲音都傳進來了。」 傳進房裏的是八重子和直巳的談話聲。 昭夫很不開心,他以為政惠是在譏刺他們。「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不過拜託妳們好好相處好嗎?我夾在中間也很累好不好!」 政惠卻愣住了。「可是,是我不認識的客人呀?」 「夠了,隨便妳。」說完昭夫便離開了母親房間。 這時他還沒起疑,以為政惠只是因為有甚麼事情不合她意,所以刻意把八重子視作外人看待。而且事實上在那天之後,政惠對待八重子和直巳的態度也和先前沒兩樣,當然不是相處融洽的意思,而是和以前一樣處不來。 然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有一天晚上,昭夫上了床快睡著的時候,八重子搖醒他,說樓下有奇怪聲響。他揉著惺忪睡眼下去一看,發現政惠正將和室的矮飯桌拖往餐廳。 「妳在幹嘛?」 「這個是放在這邊房間的呀。」 「為甚麼?不是都放在和室裏嗎?」 「吃飯的地方沒有矮桌怎麼行呢?」 「妳在說甚麼?已經有餐桌了啊。」 「餐桌?」 「妳看!」昭夫說著把餐廳門打開,讓她看餐桌。他們決定搬回來一起住的時候,把緊鄰廚房的和室改建成了餐廳,餐桌就是那時候買的。 政惠就這麼張著嘴佇立在原地。 「好了,快去睡吧。這個我來搬回去就好。」 政惠默默回自己房間去了。 昭夫把這件事解釋為母親睡昏頭了,但當他把事情告訴八重子,她卻不這麼想。 「媽開始癡呆了。」她的語氣非常冷漠。 「怎麼可能。」 「你都在上班,可能沒發現吧,可是她真的開始有癡呆症狀了,常常菜煮好了就放著,好像忘了要吃掉。我去問她說那鍋粥妳不吃嗎,她卻回我說她沒煮粥,真是莫名其妙。不過不是每次都這樣就是了。」 昭夫說不出話來。繼父親之後,母親竟然也變成那副樣子,他只覺得眼前一黑。 「你打算怎麼辦?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為了照護老人才搬來這個家的哦。」 「我知道啦。」他竭盡全力才說出這個回答,但是其實,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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