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迴廊亭殺人事件 | 上頁 下頁
三七


  ▼20

  當我決定復仇雪恨時就在想,到底是誰知道二郎的事?一原家族或是相關人員當中,知道二郎存在的那個人,一定就是殉情案的兇手。

  可是就算我想破頭,還是想不出來。我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他的事,就連高顯先生也沒說,但為甚麼會有人知道呢?

  也不可能是二郎自己說的,他沒理由這麼做。因為當我確定他就是高顯先生的小孩後,不讓我去報告的,就是他本人。

  「為甚麼?」我問二郎。「為甚麼不能報告?」

  「我一開始就說啦!不一定要見面嘛!要是報告的話,對方早晚會要求見面,我可不要。」

  「為甚麼不想見面呢?」

  「見了面又能怎樣?嫌麻煩時把我丟掉,老了又來找我照顧他,我看他是老謀深算,哪能順他的意啊。」

  「你不願意的話,他也不會逼你認祖歸宗的。只是,連見面都不行嗎?」

  「恕我拒絕。」

  「可是,你都已經幫我到這一步了,難道你完全不想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嗎?」

  「這麼說也沒錯……反正我覺得很怪就是了。」

  「是嗎?那麼你之前也未免太投入了吧?你不是很熱心幫我調查了嗎?」

  他低聲說:「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然是甚麼?」

  「因為……」他欲言又止,看著我歎了口氣說:「算了,反正我現在不想見面就是了。」

  這種情形,來來回回兩、三次。我大概猜得出,他的「不是」是甚麼意思。他應該是要說:「我是因為想見妳才配合調查的。」我發現自己也為了要他說出這句話,才會窮追猛打地逼問他。

  總之我一定要說服他,應該說我希望他幸福。於是我再三思量,想出了一個權宜之計。我決定告訴他父親的名字,就算不知道一原高顯先生的名字,也應該聽過他的公司和業績。等他知道自己的父親原來是那樣的人物,他或許會改變心意。

  果不其然,他表情驚訝。我們在常去的咖啡廳裡面對面,他的眼神越過我,迷濛地望著遠方。

  「真不敢相信,」他喃喃自語著,「那個人竟然是我的父親……」

  「一直以來,一原先生都不知道自己有小孩。」

  我概略地說明了一下高顯先生與克子之間的事情,也提到高顯先生知道後,並未馬上著手找小孩,後來覺悟自己來日不多,才開始有所行動。

  二郎沉默了好一陣子。我想,或許他還沒辦法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改變吧?

  「妳還沒……還沒把我的事情跟對方說吧?」

  「還沒。我告訴你對方是一原先生,已經算是背叛了他,對你我可沒撒謊唷!」我大膽地說出心裡話,但二郎只是茫然地放空眼神,讓我心裡有點焦急。

  「可以再等等嗎?」他說:「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我現在腦子還很混亂。」

  「知道了,我會等你一陣子,等決定後再通知我吧!但要快一點唷!一原先生的時間不多了。」

  此時他兩眼有點兇狠地說:「這又不是我的錯。」

  一時間我想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之後過了十二天,他完全沒聯絡。期間我試著打兩通電話給他,但他都不在家。

  然後在第十三天的晚上,他突然跑到我住的公寓來。我雖然告訴過他地址,但沒想到他會突然闖來,而他的這個舉動讓我亂了方寸。

  他眼睛四處張望,問我:「可以進去嗎?」我有點猶豫,不過我不是不想讓他進來,而是擔心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後來,因為不想錯過與他單獨相處的機會,我就假裝平靜地開門讓他進來。

  「很漂亮的房間嘛!」他站在房間中央說:「很有女生的味道。是桐生小姐的……是枝梨子的味道。」

  從他口中說出的「枝梨子」三個字,在我內心造成震盪不已的迴音,但表面上我仍裝作甚麼都沒聽見的樣子。

  「喝咖啡嗎?」我說完便走進廚房。我一邊泡咖啡、一邊想著,幸好下班回來後還沒卸妝,否則我實在沒勇氣以最原本的面貌見他。

  「所以呢?你決定了嗎?」我端出咖啡時這麼問。他並未伸手取杯,只是呆呆地盯著杯裡冒出的白煙。

  「妳用的是文書處理機嗎?」他嘀咕著。

  「甚麼?」我又問一次。

  「妳的報告是用文書處理機打的嗎?」

  他問的應該是關於他自己的那份報告。我回答是。

  「在這裡寫嗎?還是在公司?」

  「不能在公司寫。過來,我給你看。」我把他帶到文書處理機前,給他看我正在打的報告。

  他緊盯著畫面問道:「然後印出來就好了嗎?」

  「印出來我簽個字就好了。」

  「哦!」接著,他又看了一下畫面說:「我現在把報告內容全刪掉的話,妳會生氣嗎?」

  「你為甚麼要這樣?」

  「哦……說說而已啦!」

  「刪掉的話,我就只好重寫了。」

  「我想也是。」

  他回到客廳後,我關掉文書處理機的開關。

  「這樣我很不甘心。」他喃喃自語著。

  「甚麼?」

  「我不甘心,我不想讓他稱心如意。這都是他的陰謀,順利找到兒子,再叫我幫他收拾善後。」

  「不會麻煩你的,一原先生不是那種人。」

  「對我而言,就算有一大筆遺產,那也是麻煩。」

  「是嗎?」

  二郎看起來心裡還是很亂。我一邊用湯匙攪拌咖啡,一邊想著要說甚麼讓他冷靜下來。

  「那,不然你說要怎麼辦?」

  經我這麼一問,他兩頰微微地痙攣了一下。

  他緩緩地望著我說:「我今天……是要來冒犯妳的。」

  「啊?」我雖然發出了驚歎,但仍面不改色。應該說,我不知該用何種表情面對他,雖然我確實聽到了他說的話,但不懂真正的意思。

  「我現在,」他抓起我的手說:「就要……」

  「等一下!」我想抽回手,但他的力氣太大讓我抽不回來,只好放棄了,便把另一隻手也放在他的手上問:「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要讓他知道我的想法,」他說:「我要教訓一下那個叫一原甚麼的男人。我要讓他知道,這世界上可不是任何事都能照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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