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亭殺人事件(4)_東野圭吾

四

　　「車禍現場發現車子的鈑金碎片，我們查出車種，跟丟在迴廊亭旁邊的里中二郎的車子一樣。我們立刻展開調查，認為那屬於同一輛車。」

　　「總之，他撞死人逃逸，然後畏罪自殺……」

　　「應該這麼說，他擔心遭到逮捕，心生恐懼。我們再回到剛才的問題。」

　　他要我好好地回答，還故意將聲音提高。「里中二郎半夜跑到妳房間，對妳做了甚麼？妳老實講。」

　　我舔了舔嘴唇，小心應對著警方的招數。要是不慎被逮到小辮子，一切的計劃就泡湯了。

　　刑警接著說：「我們聽妳的主治大夫說，妳被抬到醫院時，頸子上有內出血的痕跡。這一點，妳可以一併說明嗎？」

　　我輕輕閉上眼。原來警方連這個都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故弄玄虛了。

　　「我不清楚。」我輕輕搖了搖頭，將兩手覆在綁著繃帶的臉上，打算扮演一個為愛所苦的年輕女孩。「我睡到一半，突然……突然覺得很痛苦，才發現脖子被勒住了。」

　　「妳看到對方的臉了嗎？」

　　「沒有。當時很暗，我睜開眼睛時已經意識模糊。」

　　「是嗎？」

　　刑警露出明顯失望的表情。如果我現在說出對方是里中二郎的話，他的工作就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然而我說沒看清楚對方的臉，所以這不能算是關鍵的證詞。

　　一會兒，刑警又打起精神說：「很遺憾，不過目前的結論是——里中二郎打算帶著妳一起自殺。」

　　我默不吭聲。這也在我預料之中，不過如此淡然接受，未免也太不自然了，我趕緊又激動地放聲大哭。

　　「很遺憾！」刑警又說了一次。

　　我要看里中二郎的遺體，警方說沒必要，但我堅持要看。因為若不經過親眼證實，我就無法下定決心。

　　二郎的遺體放在警方的停屍間裡，大概已經做過解剖了。雖然我臉上還綁著繃帶，不過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但是醫生還是不放心，因此叫當班的護士陪我一同前往。

　　「里中發生肇事車禍，據說是前一晚的八點左右。」在車裡，刑警對我說：「之後，我們不清楚他的行蹤。依目前證據顯示，只能確定他去了一趟任職的汽車修理廠，然後才去妳住宿的旅館。他偷偷進入妳房間的時間，大概在兩點左右。」

　　「那天晚上我十一點上床睡覺。」

　　刑警點點頭。「妳說過他來時妳在睡覺，所以他先把妳勒斃，確定妳不會動了，才在房裡縱火、喝下毒藥自殺。一般人車禍肇事，對未來絕望、企圖自殺，也不是甚麼稀罕的事。帶著家人或心愛的人殉情也一樣。」

　　「他喝了甚麼毒藥？」

　　「氰酸化合物。我們推斷他去工廠就是為了把藥偷出來，汽車修理廠本來就有很多氰化鉀這種東西。」

　　「他為甚麼不叫我也一起喝藥自殺呢？」

　　「因為妳在睡覺吧！與其叫妳起來，還不如直接勒斃妳比較省事。」

　　省事？這樣的選擇終究是錯誤的。可能他勒頸的方法不對，因為我沒有死，只是一時昏迷。雖然我還被火團團圍住，卻還是活了下來。

　　「趁早忘了吧！」刑警這麼說，像是替整體事件做了個了結。也許是同情我吧？

　　停屍間位於警察署的地下室，那是一間幽暗而滿是灰塵的房間。

　　兩位警察搬來一具小型的粗糙棺木。「幸虧火滅得早，燒傷的面積不大，臉部幾乎沒被燒到，否則我們不會讓妳看的。」

　　此時我已經無心再聽刑警說話，只是頻頻往棺木裡窺覷。

　　那就是里中二郎的屍體。

　　終於，我心頭繫著的一根細線，發出絕望的斷裂聲。我癱軟地跌倒在地，完全聽不到刑警們在說甚麼……

　　我心裡想不要哭，淚水卻止不住地流了出來。然後像是少女般哇哇大哭。哭泣的我，心底發出陣陣哀鳴，一聲聲別人聽不見的哀鳴。

　　里中二郎被殺害了。

　　我的二郎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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