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怪笑小說 | 上頁 下頁
三二


  我們伸手進後車廂掀開塑膠布,打算將屍體拉上來。雖然覺得很噁心,我抓住了屍體的手腕使勁一拉,沒想到屍體腐化的程度比預料中快,我才覺得觸感怎麼滑溜溜的,被我抓住的手掌整個從手腕位置斷掉,猛地滑出袖口,腐肉與筋就這樣垂在斷肢前端。

  「噫……」我慘叫一聲,咬著牙死命忍住反胃的衝動。

  「不能用抓的,還是連同塑膠布一起拖出來吧。」

  在島田會長的提議下,我們首先將塑膠布連同屍體一併拉出後車廂,放到路旁後,一把抽掉塑膠布,屍體頓時滾了出來。這麼折騰下來,除了那個手掌,其他部位也難逃支離破碎的命運,我們盡量不讓視線落在殘破的屍塊上,收拾好塑膠布,確定全員上車後,島田會長猛地踩下油門,一行人揚長而去。

  隔天是星期日,一早就悶熱無比。我昏昏沉沉地出門拿報紙,和對門的山下先生打了照面,兩人都是一臉苦笑。

  「睡得好嗎?」他問。

  「幾乎沒睡啊。」我搖著頭。山下先生的表情彷彿寫著:我想也是。

  昨晚回到家後,我沖了個澡便上牀了,但屍臭與屍體的觸感卻揮之不去,我整晚輾轉難眠,就連現在,那股屍臭味仍殘留在我的鼻腔裏。

  「看樣子今天也會很熱呢。」山下先生望向天空,「恐怕……更嚴重了吧……」

  他話沒講明,但我很清楚他想說甚麼,一定是指屍體的腐壞速度吧。

  「別想了,反正已經跟我們毫無關聯了。」我說。

  山下先生淺淺一笑,彷彿在說:希望一切順利嘍。

  然而當天的晚間新聞還是沒有黑丘大郡發現屍體的報導,一股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我又度過了一個失眠的夜晚,身旁的老婆倒是無憂無慮地打著鼾呼呼大睡。

  我下牀想倒點威士忌來喝,忽然聽見車子停在我家門前的聲響,還有人在說話。雖然車子旋即開走了,我覺得怪怪的,一身睡衣便走出玄關探看。

  這麼一看,我不禁當場腿軟。

  昨晚才扔掉的屍體,又躺回我家門口!而且,屍身腐爛得非常嚴重,對方的搬運過程似乎相當粗暴,屍體的兩條手臂破破爛爛的,而那個被我扯下來的手掌就隨便扔在一旁。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我大叫著敲遍鄰居大門。島田會長、遠藤先生還有山下先生都立刻現身了,應該是和我一樣睡不著吧。

  得知狀況後,每個人都氣得直瞪眼。

  「一定是黑丘大郡那些人搞的鬼,怎麼這麼陰魂不散啊?」

  「他們好像是打定主意要陷害我們了。」

  「絕不饒了他們!」

  大家一致同意現在馬上把屍體運回黑丘大郡,而且同樣是由我們四名原班人馬出動。

  然而,雖然我們想比照昨晚的行動速速進行,但屍體爛成那樣,過程中我們不是扯碎了手臂,就是頭顱東倒西歪扶不正,處理相當費時。一開始我們仍得強忍著反胃的衝動,但汗流浹背地搬運之間,我們愈來愈沒意識到正在處理的是人類屍體,反而有種豁出去的壯烈心情。

  老樣子,遠藤先生、山下先生、島田會長和我四人開著車朝黑丘大郡前進,但是到了那附近,我們發現大半夜黑漆漆的路上卻四處杵著人影。一名中年男人見到我們的車,旋即拿出一個東西——是無線電對講機。

  「可惡,居然有人站崗!」島田會長忿忿地說道。

  島田會長立刻轉動方向盤掉頭,想找個沒人站崗的地點。終於我們駛進一塊施工中的建地,眼看四下無人。

  「快丟下車!快點!」

  不消會長催促,我們幾個早已快手快腳地將屍體從後車廂拖了出來。屍體的腳踝和耳朵脫落,但我們顧不了那麼多了。

  棄屍後,我們旋即跳上車逃離現場,但回程途中卻被某個站崗的目擊到。換句話說,屍體被發現只是時間的問題。

  回自家社區後,我們叫來了鄰居,決定也派人站崗守衛。所有的馬路轉角至少要有一人看守,而因為人手不足,我家的繪里也被叫來幫忙。

  人員配置剛完成沒幾分鐘,遠處傳來汽車的引擎聲響,我頓時繃緊神經進入備戰狀態。他們要是來丟屍體的,我拚了老命都要阻止!

  社區盡頭那棟房子的轉角出現了一輛四輪驅動卡車,貨台上坐著幾名男人。

  卡車毫無停車的意思,急急駛過我們面前,就在雙方交錯的那一剎那,有東西從貨台被扔了出來,隨著啪嗒啪嗒的噁心聲響,落在地面的正是那具屍體的屍塊。落地的衝擊使得屍身更是碎得七零八落,眼球都從眼窩滾了出來。

  「喂!停車!」我們大喊著,但那夥人早逃之夭夭了。

  鄰居們馬上聚了過來。

  「居然在我們面前明目張膽地丟包,太瞧不起人了吧!」島田會長震怒,「好!我們也來硬的!把屍、屍體撒遍他們整個黑丘大郡!」

  然而我們社區裏並沒有卡車,無計可施之下,最後只好借用剛搬來一對新婚夫婦的敞篷車。年輕太太哭著抗議,但大家力勸她「這都是為了保護我們社區啊」,她才終於點頭了。

  我們將面目全非的屍塊堆進敞篷車後座,旋即朝黑丘大郡出發。

  不出所料,黑丘大郡的人早等著我們了,他們在社區入口停了一整排車,企圖阻止我們驅車進入。

  「現在怎麼辦?」我問島田會長。

  「當然是強行突破!」

  島田會長方向盤一轉,我們的敞篷車鑽進那排汽車的狹窄間隙,成功闖入了黑丘大郡腹地。但他們的防禦措施不止設路障,當我們的車一開進去,躲在路旁的家庭主婦和小孩紛紛現身朝我們擲石頭。我們當然輸人不輸陣,牙一咬,拿起車上的屍塊便往外扔,手臂、手腕、手指、腳、耳朵、眼珠全扔了出去;從頭顱剝落下來的頭皮宛如假髮,被扔到一名主婦臉上,她頓時暈了過去。

  「好了!撤吧!」島田會長倏地轉動方向盤,整輛敞篷車一百八十度大轉向,輪胎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們回到白金台社區沒多久,又聽到遠處逐漸靠近的引擎聲,而且這次來者似乎不止一輛車。我們正思考著該如何應戰,看到不遠處一條如蛇般的車頭燈隊伍正朝我們社區逼近,登時傻了眼。看樣子黑丘大郡那幫人這次出動的是摩托車隊。

  摩托車的種類從七百五十CC的重機到媽媽族專用的菜籃車都有,五花八門,騎士個個手持部份屍塊,在我們白金台社區的道路上暢行無阻地穿梭,一邊撒下屍體的各部器官。有戶人家的曬衣竿上同時掛著絲襪和人腳,另一戶的信箱則晾著一片舌頭。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