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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回到辦公室,我跟松崎、長谷說明整個經過後,也和他們一起進去校長室。栗原校長板著一張臉聽我報告完後,還是低喃說:「沒辦法了。」

  那時是第四堂課的上課時間,長谷去叫高原陽子過來。我不知道他會用甚麼說詞,光是想像就令我心情沉重。

  五、六分鐘後,長谷帶著陽子走進辦公室。陽子目光低垂地看著地板,嘴唇緊閉,來到我和松崎面前也是面無表情。

  從長谷手中接過她後,我們立即離開辦公室前往會客室。她走在我後面兩、三公尺遠。在會客室前,我跟她說「妳只要照實回答就好了」,她連頭都沒點一下。

  坐在大谷對面,她仍然擺出冰冷的表情。背挺得直直的,平視對方的胸口。倒是大谷好像知道她會有如此反應,還是提出先前預備好的質問。

  「廢話不多說,可不可以告訴我前天放學後妳做了哪些事?」大谷訊問的口吻一如閒話家常。相對地,陽子回答的語氣卻很沉重,而且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根據她的回答,前天一下課,她便直接回家了。

  「回到家是幾點呢?」

  「應該是……四點吧。」

  陽子的家距離S車站有四個站。上課和課外活動結束是三點半,所以四點到家是很合理的。

  「有誰和妳一起走嗎?還是……」

  「我一個人。」

  大谷似乎是想確認有沒有人能證明她的行動。電車裏面有沒有遇到誰?車站呢?家門口前?好不容易從她嘴裏說出了兩個名字,好像是住在隔壁的老夫婦。回家時他們彼此打過招呼。

  「回到家……之後呢?」

  「沒做甚麼……就在自己的房間裏。」

  「一直嗎?」

  「是的。」

  「騙人的吧?」

  嗄?我抬起了頭。同時也看到陽子臉色大變。大谷的表情還是一樣,語氣也跟前面並無二致。

  「五點左右有人看見妳在校內。是某社團的一名學生,對方很肯定就是妳。問題是她看見妳的地方,就是在那間更衣室附近。」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一點剛才並沒有跟我說。看來大谷是祭出了「殺手鐧」;而且居然還有那種目擊者存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麼樣?妳是不是回家後又回到了學校?」

  大谷的語氣柔和,大概是想製造容易交談的氣氛吧。可是他的目光可就不是那麼柔和了,像獵犬的眼睛,也是刑警的眼睛。我看著陽子,她睜大眼睛,凝視著桌上的一個點,渾身像人偶一樣地緊繃,好不容易才振動嘴唇說話:「回到家……因為發現東西忘了,又回學校去拿。」

  「噢……忘了東西呀,甚麼東西呢?」

  「學生證,放在桌子裏……」陽子的聲音顯得微弱而紊亂。我無法幫助她,只能在一旁注視。

  大谷突然盛氣凌人地反問:「學生證?那種東西有必要特別折回來找嗎?」

  只差一步就能捕獲獵物了。他肯定是這麼想吧?然而陽子反倒像是放開了的樣子,調整坐姿後慢慢回答:「因為學生證裏夾著我的駕照。我想趁著還沒被人發現之前,趕快到學校取回。」

  如果這是她臨時想到的謊言,那也只能讓我對陽子反應之快瞠目結舌。她的回答足以解釋為甚麼隱瞞回家後又回到學校的質問,十分合理。

  就連大谷一下子也說不出話來,不過他立刻又改變矛頭問道:「原來如此,因為騎機車違反校規嘛。那我問妳,妳出現在更衣室附近的理由是甚麼?」

  「更衣室……我只是經過而已。」

  「經過呀,好吧,這麼說也行。那之後呢?」

  「我就回家了。」

  「幾點走的,幾點到家呢?」

  「離開學校是五點過後,應該是五點半到家。」

  「有人可以證明嗎?」

  「沒有。」

  換句話說,陽子沒有確實的不在場證明。大谷似乎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很滿意地在記事本寫東西。

  之後的問話幾乎都和川村洋一有關,兩人交往的程度、去過川村家嗎之類的,很明顯是想找到取得氰酸鉀的可能性。

  陽子說她和川村洋一並不是很熟,最近才剛認識,她只是隨便敷衍一下對方。不過大谷似乎演戲般地猛點頭,我覺得他根本就不相信。

  「謝謝妳的合作,很值得參考。」大谷很客氣地鞠躬致意,然後看著我,露出「沒事了可以走」的眼神。於是我跟在陽子後面起身。

  「啊,等一下!」就在陽子握住門把時,大谷高聲呼叫。看到陽子回頭後,一臉笑容地問:「對於村橋老師的過世,妳怎麼想?」

  面對突如其來的詢問,一時之間很難回答。正當她試圖想啟開嘴唇時,大谷又說:「算了,沒關係,不用了。我只是隨便問問罷了。」

  搞甚麼嘛!我簡直想罵人了。

  出了會客室,陽子一言不發地回到自己的教室,她的背影像是在對我抗議,結果我也沒能跟她說任何話。

  我到校長室跟校長、松崎和長谷報告訊問的內容。我只提到她有騎機車的朋友,並沒說出她自己也騎的事實,他們三人似乎也沒想到那裏。

  「所以說,她的不在場證明有些曖昧囉?」長谷邊歎息邊說。

  「能夠有明確不在場證明的人,反而是少數吧。」這是我的真心話,但聽起來像是安慰他們的場面話,也沒有人表示贊同。

  「總之只能順其自然了。」沉默一陣子後,校長說。這句話便成了今天的結論。

  松崎和長谷離開後,校長命我繼續留下來,指著沙發要我坐下。

  「你覺得呢?」栗原校長一邊將菸灰缸拉近自己一邊問。

  「我覺得呀……該怎麼說呢?」

  「高原是凶手嗎?」

  「不知道。」

  「你不是說有人要算計你的生命嗎?高原有怨恨你的理由嗎?」

  「我也不敢說完全沒有。」

  「是呀,當老師就是這樣。」校長很能理解地不斷點頭,點燃了香菸。

  「你被盯上的事有跟警方說過嗎?」

  「沒有。因為最近沒有再發生那種事了,我想看看情形再說。」

  「嗯,也許是你多慮了。」

  「我想不至於。」我一邊敷衍,心中想著要是我現在說要跟警方報案,不知道校長會有甚麼反應。不管是用威脅還是哄騙,他都想制止我吧。因為到目前為止,那只是個「也許是殺人事件的事件」,而我的事件可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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