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20)_東野圭吾

二〇

　　她又接著問：「刑警好像認為村橋老師有情人，這一點你怎麼看？」

　　「這個嘛……警方應該沒有甚麼確切的根據吧。」

　　「哦，是嗎……不過，」堀教務主任壓低聲音說，「我知道。」

　　「嗄！」我看著女老師的臉反問「妳知道……知道甚麼？」

　　「上次開畢業生的同學會，我聽到有人在說，村橋老師跟年輕女性在T鎮的……該怎麼說呢，就是有很多不入流飯店開在一起的區域……」

　　「賓館街嗎？」

　　「沒錯，有一個畢業生說看到他們在那附近走著。」

　　「真的嗎？」

　　這件事如果是真的，表示村橋身邊果然有特定的女性存在。我的心頭不禁忐忑不安起來。

　　「至於對方呢？」

　　「嗯。」不知不覺間我已被堀教務主任的話給吸引，整個身體都探上前了。

　　「根據那個畢業生的說法，她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確定是清華女中的老師。結果我一問對方的年紀，似乎就是……」她斜眼瞄了一下旁邊，視線就對著麻生恭子的桌子。

　　「妳是騙人的吧？」

　　「錯不了的，那個年紀的人除了她沒有別人。」

　　「那妳為甚麼沒有跟刑警說？」

　　不料堀教務主任板著臉回答：「搞不好他們只是湊巧走在一起呀。而且如果兩人真的相好，應該會有傳聞吧？她自己也應該跳出來承認。總之這種事不該由第三者公開吧。萬一這件事具有重大意義的話，我當然還是得說出來……關於這一點我想請其他人幫忙判斷……所以才跟前島老師說的。」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總而言之，她是不想自己說的話受到重視，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話又說回來，村橋和麻生恭子——倒是令人意外的組合。

　　因為話中女主角回來了，我們的交談中止。但是在第五堂課上課鈴響之前，我始終注視著她白皙端正的側臉。她大概也有所感覺吧？因為一次都沒有看過來，反而顯得不太自然。

　　麻生恭子是在三年前來到這所學校，身材高挑，穿著得體的兩片裙，全身上下瀰漫著一股剛從女子大學畢業的氣息。

　　正經規矩的女性——這是我對她一開始的印象。實際上她沉默寡言，也沒有那年紀的女性特有的青春美艷，我想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也是同樣的看法吧；然而那是我們的眼睛給矇蔽了。她完全超乎我們的想像，是個危險的女人。換種說法，她可以說是喜歡玩火的女人吧！

　　我認識麻生恭子的本性是在她任教後的一年。記得是教職員的春季旅遊吧，住在伊豆一個晚上，很普通的行程。

　　旅遊行程雖然平淡無奇，但眾人都沒有怨言。因為大家期待的是晚上的活動。舉辦過盛大的宴會後，就是自由玩樂的夜晚。有的人會繼續飲酒作樂，有人自動消失在夜晚的風化街上，也有人帶著珍藏的錄影帶在房中享受。

　　恭子開口邀約了我。晚宴席上，她坐在我旁邊，並在我耳畔低語：「晚宴結束後，可不可以一起出去？」

　　我覺得無妨，但提出一個條件。我提議順便邀請同事K老師，因為我知道K老師素來對恭子有好感，為了幫助內向的他解決心中的煩惱，我主動擔任紅娘一職。

　　她也答應了。於是我們三人一起到距離旅館幾百公尺遠的小酒館喝酒。因為她說不想在旅館附近碰到熟面孔。

　　在小酒館裏，她變得很健談，K老師和我也興致盎然，三人聊得很高興。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吧，我決定先行離席。當然是為了讓他們兩人獨處。因為我想內向的K老師應該瞭解我的目的，不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K老師回到房間已經半夜，儘管他努力不發出聲音，鑽進我旁邊的被窩裏，但從他的鼻息速度不難察覺其內心的興奮。果不其然，隔天在遊覽車上他便向我報告戰果。

　　「我們有了意外的進展。」他有些驕傲，卻又很難為情地訴說詳情。簡單歸納一下，昨晚他們倆離開小酒館後，就到無人的小路上散步。不久女方說有點累了，於是兩人坐在路邊的草地上。

　　「因為氣氛很好，加上有些醉意。」K老師心虛地自我辯解，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彷彿自言自語地宣佈，「差一點就要攻上本壘了。」

　　如果只是這樣，我只會對K老師的勇氣和麻生恭子出人意表的大膽表示驚訝，但真正令人吃驚的還在那次旅行之後。

　　K老師好像向她求婚了。單純的K老師會採取那種行動也不足為奇。可是女方拒絕了，而且還不是委婉地拒絕。根據來到我家喝悶酒哭訴的K老師說法，她是「一邊冷笑一邊拒絕」的。

　　「她居然說當初不是說好玩玩的嗎？你這樣假戲真作，我很困擾耶……臉上還一副覺得很麻煩的表情！」

　　「可是……她不是對你有一絲好感嗎？」

　　我的這句話讓他停下了正要往嘴裏送的酒杯，然後一臉悲傷地看著我說：「她說當時跟誰在一起都無所謂，本來她覺得最方便的就是已婚的你，但是我也可以勉強湊合。」

　　所以她一開始是先邀約我的。

　　結果K老師因為家裏的關係而辭去教職，我到車站送行時，他從電車的窗口對我說：「她是個可憐的女人。」

　　從此我對麻生恭子就沒有好感，甚至為了朋友而覺得她很可恨。我的想法應該對方也能感受得到，我和她之間之後就不太交談了。

　　而她現在可能會跟校長的兒子結婚，校長卻又拜託我調查她的男性關係。怎麼會有如此諷刺的事情？她能否釣到金龜婿的命運，居然掌握在我的手中。

　　慢點！

　　突然間，我的腦海掠過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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