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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上完課,我的腳步自然往更衣室的方向移動,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想再親眼看一次案發現場。

  更衣室裏沒有人,外面拉起繩索,貼著「請勿進入」的紙條。我站在男更衣室門口往內看,滿是塵埃的空氣和汗臭味,還是跟以前一樣。室內有粉筆描繪出村橋倒臥的輪廓。明明只是一個形狀,但一看到手臂的姿勢,當時的衝擊卻又立刻湧現。

  我轉往女更衣室的入口。原本掛在門上的鎖已經不見了,大概是警方拿走了。

  門有沒有被動手腳呢?我這麼想著將門開開關關、抬高又放下。意外地,堅固的門似乎沒有任何異樣。

  「沒有被動手腳吧?」突然背後有人說話,洪亮的聲音似乎連我的肚皮也會產生共鳴。就像惡作劇的小朋友被抓到一樣,我不禁縮了一下脖子。

  「我們也到處調查過了,雖然沒甚麼能力就是了。」大谷邊摸著門邊說,「男更衣室的門從內側被棍子頂住了。女更衣室的門上了鎖。到底凶手是如何進去、又出去的呢?簡直就像是推理小說嘛,真是好玩。只是你不應該對這種事感到好玩呀!」

  大谷露出了笑臉。令人驚訝的是他的眼裏也充滿了笑意,真不知道他是說真的還是假的!

  「你提到凶手……也就是說是他殺的囉?並非自殺……」我一問,他依然笑著回答:「是他殺呀,絕對錯不了。」

  因為他說得很有自信,於是又問:「查到了甚麼嗎?」

  大谷回答:「找不到村橋老師自殺的動機。如果是自殺,也不知道選擇這個地點的理由何在。就算要自殺,也沒有必要搞成密室。以上這些理由就是構不成自殺的第一證據。」

  我剛剛就說過了,真不知道這男人說的話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那……第二證據呢?」

  「就是那個!」大谷指著更衣室裏面。說得更正確點,他指著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之間的隔牆。

  「牆上有人爬過去的痕跡。上面本來都是塵埃的,但有一處塵埃被身體擦過掉落了。我們認為凶手是從男更衣室翻牆到女更衣室。」

  「原來如此……可是為甚麼要那麼做?」

  「應該是為了脫逃吧。」大谷說得一派輕鬆,「也就是說,凶手先用某種方法將女更衣室門口的鎖給打開,然後在男更衣室和村橋見面。趁村橋不注意下毒殺死他後,在門後頂木棍,再翻越隔牆到女更衣室逃跑。逃出之後當然又將門給鎖好。」

  我一邊聽著大谷說話,一邊在腦海中描繪凶手的行動。的確那是可行的作法,問題是凶手如何開鎖的呢?

  「沒錯,那就是讓我們頭痛的問題。」

  儘管大谷那麼說,臉上卻看不出煩惱的表情。

  「當時鑰匙在堀老師手上。於是我們想到會不會有備份鑰匙?首先如果是凶手自己打的,就必須先要有原來的鑰匙才行。因此我們調查了凶手是否有可能從工友室拿出鑰匙……」

  這時大谷好像想起甚麼,苦笑了一下,搔搔頭說:「那一位是板東先生吧!他一句話就推翻這種可能性。」

  我在心中點頭,老板說的果然沒錯。

  「難道不能利用鎖頭做出備份鑰匙嗎?」

  「有的可以有的不行,將蠟或甚麼融進去的製作法吧,但那種鎖頭並不適用。詳細理由我就不多說了。」

  大谷從口袋掏出一根香菸叼在嘴上,立刻又慌張地收了回去。大概是想起這裏是校園吧。

  「接下來我們想到工友室所保管的備份鑰匙箱,但板東先生堅持那是不可能被帶出去的。這麼一來就只有以前借過鑰匙的人有嫌疑了。可是我們調查之後發現除了堀老師和山下老師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而且那副鎖還是第二學期後剛換的,因此凶手不可能太早做好備份的鑰匙。」

  「所以說堀老師她們有嫌疑囉?」我這麼一問,大谷趕緊搖手說:「怎麼會呢!不管怎麼說,也不能這樣子草率的推理呀!現在我們正在調查兩位老師借出後,有沒有將鑰匙交給別人過?同時也在附近的鎖店查問中。」

  大谷的表情還是充滿了自信,於是我隨口說出心中想到的可能性:「但也不能只調查女更衣室的門鎖吧?比方說凶手或許是從男更衣室逃跑的呀!」

  大谷臉部肌肉一動也不動,露出銳利的眼光說:「哦……你是說那根木棍是從外面給頂進去的嗎?」

  「不行嗎?」

  「不行耶。」

  「比方說用線綁住棍子,然後從門縫拉過去甚麼的……」我才說到一半,大谷就已經開始搖頭。

  「那是古典推理小說中才有的方法,可惜不行。請問那要如何取出綁在棍子上的線呢?還有,用來頂住門的棍子是很普通的木材,上面根本沒有纏過線的痕跡。更重要的是,用那種長度的棍子頂住門,即便是從內側頂起都很費力,更別說是利用線呀針的遠距離操作,那是不可能的。」

  「你說那種長度的棍子……跟長度有關係嗎?」

  「太有關係了。超過必要長度的棍子頂住門後也很容易脫落。長度剛好的棍子最穩固,而且操作時也絲毫不費力氣。這次的棍子是以45度角頂著門,應該需要相當大的力氣吧?事實上,棍子的前端和門都凹陷了,也證明了這一點。」

  「是這樣子嗎……」

  警方畢竟是專家,所以這點程度的事早就調查清楚了吧。

  「從指紋方面不能解決一些問題嗎?」我想起了電視的警探劇又開口問。

  但大谷搖頭說:「鎖上面只有堀老師的指紋。門上面倒是有很多人的指紋,但最新的指紋就是前島老師和藤本老師的。女更衣室的門上也只採集到堀老師,還有另一位姓山下的女老師……棍子因為是老木頭了,而且聽說也取不到指紋。」

  「這麼說來,是凶手擦掉了囉?」

  「大概是戴著手套犯案吧,或者是手指頭事先塗上了膠水之類的東西吧。因為凶手費盡心思呀,這點工夫當然得做到吧。」

  「那紙杯呢……也調查了嗎?」

  「你怎麼跟個記者一樣呀。」

  大谷的嘴角浮現諷刺的笑容。

  「那個紙杯、氰酸鉀和目擊者,我們都在調查中。老實說,目前一點線索都沒有,就看以後了,接下來一定會有的!只不過……」他故弄玄虛地把話說到一半。「昨天鑑識人員在更衣室後面發現這個奇妙的東西,跟事件有沒有關係,目前還不清楚,但我覺得可疑。」

  他從西裝口袋掏出筆記本大小的黑白照片給我看,照的是一個串著直徑約三公厘小鐵圈的廉價鎖頭。

  「尺寸幾乎跟原物一樣,所以是個長度幾公分大的鎖。上面沾了一點泥巴,但幾乎沒有污垢或生鏽,可見得掉落的時間並不長。」

  「會是凶手掉的嗎?」

  「我認為有可能。這東西你有印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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