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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於是我將杯子擱在吧檯上說道:

  「我們的確談了些要事,但那和媽媽的死因不見得有關,而且是私事,我還沒大嘴巴到把所有事都告訴一個才見過兩次面的男人。」

  他身子微微一縮,視線游移了一會兒,再次凝視著我說:

  「不是我自誇,我這個人多少有點本事,而且為了調查妳母親的死因,我也已經有覺悟可能需要冒一些險,再加上我在各方面都有人脈,利用出版社的資料庫蒐集情報也會事半功倍。妳想想,肇事逃逸的案子另有隱情不就是我告訴妳的嗎?像我這麼有用的人,妳應該好好利用才對吧。」

  「我會好好利用的,可是這不代表我必須把所有事情都對你坦白呀?」

  「但妳瞞東瞞西的,我要怎麼幫妳?」

  「我需要你幫助的時候自然會跟你說。在那之前……」我面朝他在胸前比了個「X」的手勢說:「別纏著我。」

  脇坂講介搖搖頭,「妳一個人是查不出真相的。」

  「我一個人查不出,多了你的幫助大概也查不出。」我丟了這句話便把手肘撐到吧檯上,這時他抓住我的肩膀說:

  「相信我,我一定幫得上妳。」

  「別亂碰我。」我瞪了他一眼。

  「啊,抱歉。」他慌忙縮回手。

  「我知道你在打甚麼如意算盤。」我說:「你想把我媽媽過世的真相寫成報導。」

  「寫報導對我來說不重要,我上次已經說過了。」

  「誰相信你呀。」

  「真是拿妳沒辦法。」他抓了抓自己的平頭說:「好吧,那至少告訴我一件事,妳還會不會和藤村碰面?」

  我心下一驚,「你問這幹甚麼?」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果然還約了下次。」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問這幹甚麼?」

  「我這麼問是推測你們交談內容的重要程度,妳還會和他碰面,表示你們剛剛的會面談了相當重要的事。」

  我的眉毛向上揚起。

  「你又要像跟屁蟲一樣跟蹤我?」

  「誰教妳甚麼都不跟我說,我只能這麼做了。」

  「你跟著我又能知道甚麼?」

  「至少,」脇坂講介將手肘撐在吧檯上,「能夠知道妳是否平安。」

  我一聽不禁愣住,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

  「少扯了,我會遇到甚麼危險?」

  「我也不知道,不過根據目前的情報來看,那個叫藤村的學者千萬輕忽不得。」他一臉認真地看著我,「妳最好別再和他見面,我有不好的預感。」

  「神經病,懶得跟你說了。」我站了起來。

  「等一下。」他抓住我的右手。

  「別碰我!」我登時甩開他的手,可能我喊得太大聲,店裏幾名客人轉頭看向我們。我急著想離開,他卻突然開口:

  「不讓我碰,卻願意讓那傢伙?」

  店內的客人聽到這句話,視線全投了過來,我大步走回脇坂講介面前,朝他的臉頰用力揮出右掌。

  啪!清脆聲響之中,我的右掌傳來一陣衝擊,周圍響起一片「喔喔」的驚呼。脇坂講介一隻手肘仍撐在吧檯上,整個人卻像蠟像似的動也不動,其他客人也彷彿瞬間停格一片靜默。

  我轉頭朝店門快步走去,進電梯之後手掌才漸漸麻了起來。

  ***

  隔天,電話鈴聲將我從睡夢中喚醒,我游泳似地在床鋪上划行,拿起話筒無精打采地說了聲「喂?」

  「一位藤村先生的來電。」電話另一頭傳來總機小姐爽朗的聲音。

  我心想怎麼這麼早就打來了,轉頭朝床邊電子鐘看了一眼,上頭顯示著「10:25」,我揉揉眼睛再看一次,這次變成「10:26」,我抓著話筒從床上一躍而起。

  「喂?」話筒傳來藤村的聲音。

  「啊,早安。昨晚謝謝您的招待。」

  「別客氣,昨天的晚餐份量不多,有沒有害妳半夜肚子餓?」

  「沒……沒有,沒那回事。」其實昨晚睡覺前,我把冰箱裏的零食全吃光了。

  「對了,小餐盒吃了嗎?」

  「吃了,非常好吃。」總不能告訴他我把小餐盒忘在購物公園裏。

  「是嗎……,那就好。」電話裏的藤村輕輕咳了一聲,「那麼……方便請妳過來接受檢查嗎?」

  「好的,請問我應該幾點過去呢?」

  「我想想……,那就一點吧。」

  「好的,我一點到。」

  「妳知道怎麼過來嗎?」

  「知道,我有地圖。」我不打算坐計程車,我想搭公車到站之後步行前往,感受一下這個媽媽住過的城市。

  「請記得不要走到醫院那一棟,直接過來大學這邊,正門左手邊有警衛室,妳和警衛說一聲他就會和我聯絡,我再派助理去接妳。」

  「那就麻煩您了。」我掛上電話的同時也脫掉了睡衣,為甚麼這麼重要的日子我還是照樣睡過頭?

  簡單梳妝打扮之後,我來到飯店一樓咖啡廳點了熱三明治與咖啡,咖啡廳裏只有兩名身穿西裝的男人與一對年輕情侶,年輕情侶一看見我便低頭竊笑,看來他們昨晚也在酒吧裏。都怪脇坂講介那傢伙,害我在這種地方也如坐針氈。

  不過他那句惹得我賞他一巴掌的話「不讓我碰,卻願意讓那傢伙碰?」確實讓我有些在意,當時只覺得是侮辱,但後來想想,真是如此嗎?若單純以字面意義來看,這也可以是一句普通的問句,因為今天我去藤村那裏接受鑑定,某種意義上的確算是「讓那傢伙碰」。

  話說回來,脇坂又不知道我和藤村的談話內容,不可能提到鑑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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