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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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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餐走出店門的時候,女侍交給藤村一個小餐盒,我正在想那裏面是甚麼,一坐上車,藤村便把小餐盒遞了過來,「這給妳帶回去。妳剛剛一定沒吃飽吧?這裏面是散壽司,可以當消夜。」 「啊,真是非常感謝。」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我還是老實不客氣地收下了,說真的我覺得今晚好像完全沒吃到東西。 藤村送我到飯店門口。 「那就明天見了。」我說完正要下車,藤村又叫住我說:「明天上午我會打電話給妳。」 「恭候來電。」我一面回答一面走下車子。 目送藤村的豐田 CELSIOR 完全消失在街角之後,我沒走進飯店,而是沿著來時路信步而行。剛過九點,又難得來到這個地方,一直待在房間裏太可惜了,何況我有點想喝酒。 我拿著藤村給我的消夜漫步了十分鐘左右,看見一棟仿小木屋造型的兩層樓建築,二樓出入口剛好有兩名年輕女子走出來,室內傳出抒情樂,只見兩名女子沿著外側樓梯走下,樓梯扶手也是原木材質。店名叫「巴姆」,聽起來有點遜,但剛才那兩名年輕女子的打扮還頗時髦,我決定進去看看。 店內有許多像是巨大原木切片的大桌子,每張桌子旁邊都聚集了一堆年輕人,宛如被砂糖吸引的蟻群。 我在吧台喝著波本威士忌蘇打,過來搭訕的年輕男子一個又一個,最常問的問題是「妳在等人嗎?」不然就是「妳住這附近嗎?」看來男人只要看見女人獨自喝酒就會忍不住問這些問題。我本來是為了派遣無聊和他們聊上兩句,但果然愈聊愈覺無聊,最後他們一定會說出這句話:「要不要去別的地方玩?」這時我就會拿出小餐盒說道:「抱歉,我得把這個送去給爸爸。」每個男人聽見這句話,都會各自在心裏對「爸爸」下一個定義,然後乖乖離去。 沒有男人過來搭訕的空檔我便獨自思考著關於我父親的事,久能教授真的是我父親嗎?藤村的推理相當具有說服力,我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但總覺得無法釋懷。如果藤村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媽媽為甚麼沒和那個人結婚?為甚麼要回東京? 此外還有一個疑點,藤村說追到東京來想把媽媽帶回去的人就是久能教授,但根據舅舅的說法,他當時曾問媽媽那個教授是不是我的父親,媽媽哈哈大笑直說不是,舅舅說媽媽那個笑容應該不是裝出來的,我也覺得舅舅的直覺錯不了。 我反反覆覆地想著,在店裏耗了將近兩個小時之後才離開。 回飯店的路上,我故意繞遠路到購物公園逛了一圈,路上的行人明顯變少了,我坐在長椅上稍事休息。 如果那個久能真的是我父親,那麼這和媽媽的遇害是否有關?根據藤村的說法,他來拜訪媽媽與媽媽被撞死是完全不相干的兩回事,真的嗎? 「我都糊塗了,真相到底是甚麼呢……」我不禁咕噥著。 這時數道影子落在我腳邊,眼前出現三名男子。 「小姐,妳好像很寂寞呀?」一名金髮雞冠頭的男子在我身旁坐下,混雜了酒臭與菸味的氣息噴在我臉上,我當場想站起身。 「別逃嘛。」另一名光頭男按住我的肩膀在另一側坐下,剩下那個長得像蜥蜴的男子則蹲在我前方。 我環顧四下,運氣真背,周圍完全不見行人,或許是看見這三個傢伙之後都躲得老遠了。 「抱歉,我和人有約。」我邊說邊迅速站起來,這次我沒被按住,但金髮男和光頭男跟著站起身將我包夾在中間。 「那我們送妳去赴約吧。」光頭男說。他說話的時候,濃稠的唾液附著在齒縫間,我曾在新宿歌舞伎町被這樣的男人纏上。 「妳想去哪裏我們都能送妳一程,儘管吩咐不用客氣。」蜥蜴男嘻嘻笑著一邊將臉湊了上來。我暗忖,要是我大聲呼救不曉得這些人會做出甚麼事,我決定閉嘴等待逃走的機會,只要能逃開,我有自信不會被追上。 「好了,我們走吧。」蜥蜴男靠得更近了,我全身雞皮疙瘩直冒,不知道是光頭男還是金髮男在我屁股上摸了一把。 忽然間,蜥蜴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男人出現眼前,只見蜥蜴男一頭撞上一旁的花壇不停呻吟。 光頭男朝那個男人衝了過去,男人似乎甚麼也沒做,但光頭男卻當場翻了一圈,背部狠狠撞上後方店舖的鐵捲門發出轟然巨響。 我趁機拔腿就逃,路上行人卻變多了,這些人剛剛不出現,現在才跑出來礙手礙腳的。我速度一變慢,便聽見後頭有腳步聲追上來,我正想加速逃逸,身後的人喊道: 「喂,等一下!雙葉!」 我停下腳步回頭一看,一名身穿無袖汗衫搭牛仔褲、一身汗水的男人正朝我走來。 「啊!」我當場愣住指著對方。 「別到處晃來晃去啦,怎麼不趕快回飯店去?」男人說話的時候,肩上的肌肉不住地跳動,他就是那個小號阿諾——脇坂講介。 *** 脇坂講介送我回飯店的路上甚麼都沒說,不管我問甚麼,他都只回答「啊」或「喔」敷衍過去,直到送我到電梯前他才開口:「趕快睡覺,別看甚麼影片了。」 我瞪了他一看,電梯門剛好打開,他按住電梯門比手勢要我進去。 「你打算甚麼都不解釋就這麼消失?」我問。 「有機會再解釋,今天已經很晚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沒看我。 我走進電梯,沒按樓層按鈕而是按著「開」,此時我瞥見電梯內側貼著一張飯店餐廳與酒吧的介紹圖片。 「十樓有酒吧呢。」我抬頭看他,對他嫣然一笑,「營業到凌晨一點喲?」 他將防水連帽外套披在肩上想了片刻,一邊瞪著我走進了電梯。我按下十樓的按鈕。 我們坐吧檯,他點了一杯健怡可樂。 「你不喝酒?」 「我母親告訴我,縱容酒精傷害身體很愚蠢。」 「你沒聽過酒是百藥之長嗎?」我點了一杯馬丁尼。 「妳喝太多了。」他還是老樣子,拿開吸管直接抓起杯子將可樂灌進嘴裏,「妳已經在『巴姆』喝了兩個小時,之前和北斗醫科大學的藤村吃飯時應該也喝了酒吧?」 我一聽差點被酒嗆到,「你跟蹤我?」 「跟好幾個小時了。」他不耐煩地說:「藤村送妳回來之後,妳怎麼不乖乖回飯店?」 「等等,我們一件一件說好嗎?我開始有點火大了。」我將馬丁尼一飲而盡,「首先,你為甚麼會在這裏?」 「當然是因為妳在這裏。」 「別跟我耍嘴皮子,我們前天才第一次見面,當時我雖然說了要來北海道,我可沒告訴你詳細地點。」 「不,妳說了要來旭川。」 「旭川這麼大,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裏?」 「就是啊,所以花了我不少苦心呢,還害我用掉一堆電話卡。」 「電話卡?」 「妳那天說要去北海道,我立刻猜到這趟旅程一定和小林志保小姐的過世有關,否則天底下有哪個女兒會在母親剛過世不久便出門旅行?所以啦,我決定盯住妳。」 「這麼說來,從我出了家門你就一直跟著我?」 「我很想這麼做,但我知道不可能,這個時期飛北海道的班機肯定班班客滿,我勢必只能眼睜睜看著妳搭飛機離開羽田機場,雖然也可以等補位,但那樣太不保險了。」 說的也是。我暗自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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