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惡意 | 上頁 下頁
一七


  聽我這麼一說,加賀皺起眉頭,咬著下唇。

  「我沒有理由排除這個可能。」

  「請你排除這個可能……我好像也不能這樣要求你喔。」我故作俏皮地說。「不過,我還是不懂。從解剖結果推算而出的死亡時間或多或少有點誤差,可是也不至於完全不準是吧?儘管如此,我聽得出來你們打一開始就認定我在說謊,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理由?」

  加賀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說道:「嗯,有的。」

  「願聞其詳。」

  「香菸。」他說。

  「香菸?」

  「老師您自己也說過,日高是個老菸槍,他工作的時候屋子裡煙霧瀰漫,就好像在驅蟲一樣。」

  「唔,我是說過……那又怎樣?」說話的同時,不祥的預感就好像一陣黑煙在我胸膛擴散開來。

  加賀說:「菸灰缸裡只有一個菸蒂。」

  「咦?」

  「只有一個,日高工作室裡的菸灰缸裡只有一個捻熄的菸蒂。藤尾美彌子五點就離開了,如果之後他就接著工作的話,菸蒂肯定會更多才對。此外,那唯一的菸蒂還不是在工作時抽的,而是在和野野口老師您聊天時留下來的。這件事我是看了老師的筆記才知道的。」

  我不知該說些甚麼,只好一逕保持沉默。我想起之前加賀刑警曾問過我日高抽了幾根菸的事。這麼說來,打那時起他就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也就是說,」他繼續說道:「日高從一人獨處到被殺前的這段時間,連一根香菸都沒抽。關於這點,我問過理惠夫人,她告訴我,就算只工作半個小時,日高都至少會抽上兩、三根。而且,他的傾向是越是投入工作,就越抽得兇。可是,實際上他卻一根菸都沒抽,這要做何解釋呢?」

  我開始在心中咒罵自己。就算我自己不抽,沒想得那麼周全,也不該漏了這點。

  「大概是菸抽完了吧?」總之我先找話搪塞,「或是發現沒有存貨,所以省著點抽?」

  然而,加賀刑警是不可能漏掉這種細節的。

  「白天出去的時候,日高又買了四包菸。書桌上的一包已經開了,裡面還剩下十四根,另外還有三包全新的在抽屜裡。」

  他的語調十分平靜,可是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卻挾著咄咄逼人的氣勢。我忽然想起他曾是一名劍道高手,霎時,一股寒意直透我的背脊。

  「喔,是這樣嗎?如此說來,只有一個菸蒂確實蠻奇怪的。這其中的理由,也只有問日高本人才知道了。搞不好,他恰好喉嚨痛。」我試圖矇混過去。

  「如果真是那樣,那他在老師面前也不會抽吧?站在我們的立場,必須做出最合理的推斷才行。」

  「總而言之,你是想說他被殺的時間應該更早,對吧?」

  「應該非常早,恐怕是在理惠夫人一出門以後吧?」

  「你好像很肯定。」

  「讓我們再回到香菸的問題上。日高和藤尾美彌子在一起的時候,一根菸也沒抽。這其中的理由我們已經知道了,根據理惠夫人的說法,之前藤尾美彌子看到香菸的煙霧時,曾經露出不悅的表情,因此為了談判能夠順利進行,日高本人曾經說過,以後最好不要在這女人的面前抽菸。」

  「喔……」老謀深算的日高確實會這麼想沒錯。

  「和藤尾美彌子的談判,必定為他帶來很大的壓力。因此我要是日高本人,她一走,勢必就像飢渴了很久突然得到解放一樣,馬上伸手取菸。可是,現場卻沒有他留下的菸蒂,是不想抽呢?還是不能抽?我個人以為是後者。」

  「你的意思是因為他已經被殺了?」

  「沒錯。」他點了下頭。

  「可是我在這之前就已經離開日高家了喔。」

  「嗯,我知道,你是走出了大門。不過也有可能在那之後你就從庭院繞了回來,往日高的工作室走去。」

  「你好像親眼看到一樣。」

  「老師您自己也曾經做過相同的推理,當時我們假設藤尾美彌子是犯人。您說了,她有可能先假裝從日高家出來,然後再繞回工作室去。那會不會就是在描述您自己的行動呢?」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敗給你了。我作夢也想不到,你會用這種方式來解讀我說的話,我可是一心一意想幫你的忙。」

  聽我這麼一說,加賀刑警把目光移到記事本上,接著說道:「老師您自己在筆記裡,曾經針對您離開日高家的那段做了描寫,上面寫著『她說再見,一直看著我轉入下一個街角。』這個『她』,指的是理惠夫人吧。」

  「這又哪裡不對了?」

  「就字面的意思來看,您是說理惠夫人站在門外一直目送著您離開。關於這點,我們已經跟夫人求證過了,她的回答是只送您到玄關而已。為甚麼會產生這樣的矛盾呢?」

  「你說矛盾未免太小題大作了吧?這肯定是某一方記錯了。」

  「這樣嗎?不過我卻不這麼認為,我覺得您是故意把它寫得和事實相反。也就是說,您這樣寫是想藉此隱瞞您並未走出大門而折返庭院的事實。」

  我故意噗哧一笑。「太好笑了!這根本是穿鑿附會。你們心裡已經認定我是兇嫌,才會這樣解讀一切。」

  「我個人,」他說:「可是努力想做出客觀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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