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惡意 | 上頁 下頁
七


  「我們到車裡再談好了,我送你一程……雖然說在警車上沒甚麼氣氛。」說完,他幫我打開後車門,同時,剛剛那名制服警察也坐上了駕駛座。

  加賀老師曾經在我執過教鞭的那所中學擔任社會科教師。就像許多剛畢業就投入教職的老師一樣,他也是充滿幹勁和熱情。再加上他又是劍道方面的專才,領導劍道社時展現的英姿,更讓人對他的熱誠印象深刻。

  這樣的人只做了兩年就捨棄了教職,歸咎起來有諸多原因。不過就我這個旁觀者來看,他本身可是一點責任都沒有。不過,真的可以這樣說嗎?每個人都有適合與不適合做的事。教師這份工作對加賀而言到底合不合適,真的有待商榷。當然,這樣的結果也跟當時的潮流密切相關。

  「野野口老師,您現在在哪個學校教書?」車子剛駛離不久,加賀老師就問起我的近況。不,再叫加賀老師就太奇怪了,我們就稱他為加賀刑警好了。

  我搖了搖頭:「我最後任教的地方是本地的第三國中,不過今年三月已經離職了。」

  加賀刑警看來好像頗為驚訝:「是這樣嗎?那你現在在做甚麼?」

  「唔,說來有點丟臉,我現在在寫給兒童看的小說。」

  「啊,難怪。」他點了點頭:「所以你才會認識日高邦彥先生對吧?」

  「不,情況有點不一樣。」

  我跟他解釋,我和日高是從小到大的朋友,因為他的關係,我才找到現在的工作。加賀刑警好像懂了,一邊點頭一邊聽著我說。沒想到迫田警部甚麼都沒告訴他,這點倒教我有些詫異,這番話我剛剛已經跟警部說過了。

  「這麼說來,你之前是一邊當老師,一邊寫小說囉?」

  「也可以這麼說啦,不過我那時一年才寫兩篇三十頁左右的短篇而已。我一直在想,有朝一日要成為真正的作家,於是心一橫就把學校的工作辭了。」

  「這樣啊?那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呢。」加賀刑警很欽佩地說道。或許是想起自己之前的事吧?當然,二十幾歲轉行和面臨四十歲才換工作的景況相比,可謂天差地別,這點他應該也能體會。

  「日高邦彥寫的是甚麼樣的小說啊?」

  我看著他的臉問道:「加賀,你不知道日高邦彥嗎?」

  「對不起,名字是聽過啦,可是書就沒讀過了,尤其最近我幾乎很少看書。」

  「大概是太忙了。」

  「不,是我自己太懶,我也在想一個月應該讀兩、三本書的。」他搔搔頭。一個月至少要讀兩、三本書——這是我當國文老師時,經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我不確定加賀是否因為記得這個,所以才特意講出來。

  於是我大略地介紹日高這個人,說他大概是十年前出道的,在這中間還得過某某文學獎,是現今少數幾位暢銷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十分多樣化,從純文學到僅供娛樂的小品都有。

  「有沒有我可以讀的東西?」加賀刑警問:「譬如推理小說之類的?」

  「這類作品是比較少,不過還是有的。」我答道。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書名以做參考?」

  「這樣啊。」

  於是我告訴他一本叫《螢火蟲》的書,是我很久以前讀的,內容不太記得了,不過裡面有關於謀殺的描寫,肯定錯不了。

  「日高先生為甚麼會想搬到加拿大去住呢?」

  「好像有很多原因,不過他大概是覺得有點累了。好幾年前他就曾經講過要到國外休養一番,而溫哥華似乎是理惠相中的地方。」

  「你剛剛說的理惠是他的太太吧?看起來好年輕呢。」

  「上個月他們才剛登記結婚而已,這是他的第二次婚姻。」

  「是這樣啊?他和前任老婆離婚了?」

  「不,第一任老婆因為車禍去世,已經五年了。」

  一邊聊著的同時,思及話題的主角日高邦彥已經不在人世,我的心情又沉重了起來。他到底要跟我談些甚麼?要是我早早結束那無關緊要的會談,早點去見他的話,或許他就不會死了。我心裡也知道這麼想於事無補,卻忍不住不去懊悔。

  「我聽說因為親人被影射為小說的主角,有一位藤尾小姐跑來抗議……」加賀說,「除此之外,日高先生有沒有捲入其他風波?不管是和小說或是他私生活有關的都可以。」

  「嗯,我一時也想不出來。」這麼回答的同時,我發現了一件事——我正在接受偵訊。驚覺於此,連在前方握著方向盤,始終不發一語的警察都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對了,」加賀刑警打開了記事本,「你知道西崎菜美子這個名字嗎?」

  「咦?」

  「還有小左野哲司、和中根肇?」

  「啊,」我領悟地點了點頭,「那是《冰之扉》中的出場人物,目前月刊正連載的日高小說。」我一邊說一邊想,不知那篇連載接下來要怎麼辦。

  「一直到死之前,日高先生好像還在趕那篇小說的樣子。」

  「聽你這麼一說,我想起電腦的電源一直是開著的。」

  「畫面上出現的就是那篇小說的內容。」

  「果然如此。」我突然想起甚麼,於是向加賀刑警問道:「他的小說寫了多少?」

  「寫了多少的意思是?」

  「寫了幾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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