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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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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那個人就是山下一雄。和孝三擦身而過的人,就是山下一雄…… 和山下擦身而過後,孝三便在小巷看見那兩名男子,當時他們正吵得不可開交。 因此山下並不是兇手。 不只如此,孝三還是足以證明他清白的證人。 我得去警署一趟!他想。他得去警署將真相和盤托出。 但是若真的說出來,大家會怎麼說他呢? 孝三眼前浮現了刑警怒氣沖沖的模樣。警方依據孝三的證詞而逮捕了山下;現在他卻改口說山下是無辜的,任誰聽了都會生氣吧? 而孝三周遭的人肯定也不會再理會孝三了。 「瞧他說得大言不慚,結果根本是自己搞錯了嘛!」 「甚麼,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覺得奇怪,那種遲鈍的傢伙怎麼可能記得住嫌犯特徵?」 「警方被他耍得團團轉,也真夠受的了。」 「最慘的是被逮捕的那個人吧?平白無故被抓,真是倒楣透頂。」 「聽說他這次要證明那個人的清白呢。」 「他說的話能信嗎?蠢斃了!」 他彷彿聽到了大家的謾罵聲。一陣唾棄之後,等待他的肯定是比以往更陰鬱絕情的漠視。孝三心想:我絕不能說出實情,只能將錯就錯了!我的確看到了,我看到了兇手穿著紅灰相間的條紋毛衣。我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山下,我只說長得很像,並沒有一口斷定。或許我認錯人了,但即便如此也是警察的責任,跟我無關。如果山下不是兇手,只是偶然在當晚穿上紅灰相間的毛衣,那也只能說是巧合。兇手穿了紅灰相間毛衣,而他也穿了紅灰相間毛衣,就只是這樣而已。 孝三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向住處,一邊擬定了今後的方針:那就是絕口不提自己記錯人,也絕不推翻至今的證詞。 他來到了案發的那條小巷。他和當晚一樣窺向小巷深處,裏頭比想像中還要漆黑。 孝三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他驚覺在這麼暗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看清楚人的服裝與外貌,同時也想起上星期在這兒看見那兩名男子時,自己因為太暗而無法看個仔細。 可惡,為甚麼會這麼暗呢?他環視四周一圈,發現答案就在斜上方——裝在電線桿上的路燈因為太過老舊,僅能斷斷續續地發出微弱的光芒。 孝三感到胃部一陣脹痛,他顫抖著痙攣的臉頰奔向住處,一踏進家門便癱坐在地板的棉被上。 他那混亂的腦袋拚命地絞盡腦汁思考。 警方會知道路燈燈光昏暗這件事嗎? 他們並沒有在夜晚勘查現場,因此大概還不知道吧? 可是或許有一天他們會發現這件事。辯方或許會在法庭上藉此反駁,說那麼暗的地方不可能看得清楚衣服花色。 孝三看向窗外。現在路燈的燈光依然昏暗。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環視室內一圈,注意到了流理台上的日光燈——它和路燈燈管尺寸正好一致。 他扭開日光燈管,拿了下來。 另一方面,辦案當局正為了案情丕變而一頭霧水。 「怎麼,你是說那個人才是真兇?」負責指揮調查這樁凶案的警部對屬下大肆咆哮。 「是的,似乎就是他。他對於案發現場的描述和事實一致,而我們剛才也在他所說的凶器棄置地點發現了染血的小刀,另外他也持有受害者的錢包。」身為屬下的刑警答道。 「而且錢包裏面還放了錢是吧?」 「是的。裏頭有現金十萬多圓,其餘的錢似乎已經花掉了。」 「這下麻煩了。」警部無力地說道。 他們之所以如此頭疼,是因為別的警署今天逮捕了一名涉嫌強盜的男子,而他的口供令人瞠目結舌。該名嫌犯坦承自己除了犯下強盜案外,亦是殺害下田春吉的真兇。他和下田春吉素不相識,只是在他計劃襲擊身懷巨款的人時,湊巧碰到下田春吉罷了。 「他犯案時穿著甚麼衣服?」 「咖啡色的夾克。」 「搞甚麼,這跟之前的證詞根本不合嘛。」 「是的。此外那位目擊者也說過嫌犯和被害人當時站在小巷中談話,這點也和口供內容產生了矛盾。」 「這下麻煩了。」警部又重複了一次,啪嘰啪嘰地扭動脖子。「外行人就是這樣才教人傷腦筋。」 「嗯,他說的話確實可信度不高。警部,我之前曾向您報告過路燈的事吧?」 「你說燈管老舊那件事嗎?」 「是的。在那麼昏暗的燈光下,不可能看得清楚小巷深處的人穿著甚麼樣的服裝。那名自稱目擊到凶案的男子,八成是看錯了吧?」 午夜零時一過,孝三旋即偷偷摸摸地離開住處,手上還握著從流理台上拆下的日光燈管。 來到裝有路燈的電線桿下方,他先是將燈管夾在褲子的皮帶上,接著確認四周沒人後便馬上跳上電線桿,使盡四肢的力氣爬上去。 我必須趁著今晚將燈管換掉! 說不定這麼一來就可以瞞過警方了。 我不想讓別人認為—— 我的證詞都是胡說八道! 對於平日疏於運動、放任啤酒肚日益肥大的孝三來說,爬電線桿簡直比登天還難。他邊喘著氣邊流著口水向上攀爬,汗水滲進了他的眼中。 終於,他爬到了路燈伸手可及之處。他拚命伸長左手拆下日光燈啣在口中,接著握住夾在皮帶上的自家燈管。 他和方才一樣伸出左手,正當他想要換上燈管時—— 他的右手滑了一下。 在落地前他想了很多事情,其中也包括「死了就解脫了」這個念頭。 然而他沒有死,只是在附近派出所警員發現他之前,不省人事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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