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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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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像要找人吵架的態度就是個大問題吧?我想。總之,我先挑了「宮岸老師產後的身體狀況如何」等無關緊要的問題,但那名醫生不知究竟哪裏不高興,態度不只越來越強硬,最後還對我說:「你是來找碴的嗎?」 他生了氣,害得我落荒而逃,但也肯定這家醫院一定有甚麼秘密。 我問遍了醫院附近的住戶,終於得到了一條很有意思的情報。熟知那家醫院的居民——尤其是中年婦女們,個個都不約而同告訴我: 「那兒的醫生都是蒙古大夫。」 人們很容易被該醫院既現代又宏偉的外觀給欺騙,其實那裏已經醫死好幾個人了;不只如此,每個人都認為那些受害者在其他醫院絕對可以治得好。 我有股不祥的預感。 但是,我不認為宮岸女士身上發生過甚麼事,畢竟她工作時那麼有活力。何況「醫生的醫術不好」和「有兩個小孩」實在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暫時放棄追查的念頭。 讓我想要重新展開調查的契機,是起因於某則經濟報紙上的報導。看到它之後,我心中懸著的那顆大石倏地落下,眼前浮現一個可能性十足的假設。 我跟朋友借了支手機,前往宮岸家。今天我沒有按門鈴,而是直接繞到房子後面。 從圍牆外挺直背脊一看,宮岸女士依舊如常坐在房間裏。確認完畢後,我用手機撥了通電話到宮岸家。應聲的人是宮岸玲子的丈夫。 「我是四葉社的川島,請問宮岸老師在嗎?」 「啊,她在她在,請您稍等一下。」 我從窗外邊看著她邊等待,但瘦皮猴既沒有過去叫她,她的房間電話也沒有響起鈴聲;而等著等著。 「啊,抱歉讓你久等了。」 宮岸女士的聲音居然從聽筒中傳了出來。 「我是川島,老師您現在的工作狀況如何?」 「嗯——還是一樣忙不過來,恐怕沒辦法接你們公司的工作喔。」 「那真是太可惜了。」 窗裏的宮岸女士依然維持著同樣的姿勢工作著;如果她是宮岸女士,那麼現在是誰在和我通電話? 隨便找個理由結束通話後,我離開宮岸家。在回程的電車中,我取出那則讓我在意的報導。 報導中寫的是:宮岸玲子丈夫待的上一家公司,成功的開發了家庭用高解析度巨大螢幕。 坦白說,我對自己身為編輯的能力已經失去信心。小說中途換人接手,我居然渾然不覺。不過其他編輯也差不多!還有那個寫出「女性化的纖細筆觸」這種屁話的書評家,他和我們也是同類。 話說回來,那個瘦皮猴還真大膽。 宮岸女士八成是被那個蒙古大夫給醫死的。我曾經聽說最近已經沒有人會死於生產了,但我看也不全然如此。 不過,瘦皮猴卻跟醫院串通,想要製造出宮岸女士沒死的假象。院方當然不想讓自己的評價更加惡化,於是便一口答應他的提案。 為甚麼瘦皮猴要這麼做?這是因為他想守住現在的生活。只要宮岸女士死了,家中收入便不保;所以他就代替太太寫小說,以宮岸玲子的名義發表文章。 問題就在於他該如何營造出宮岸女士還活著的假象。首先是電話,他大概是用機器變換了自己的聲音周波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跟宮岸女士如出一轍吧?這麼一說,我才想起,當我說完話後,她總是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而我從窗外看到的景象,肯定是報導上的巨大螢幕製造出來的效果。那八成是他向上一家公司的同事借來的樣品之類的玩意兒。 那個宮岸女士的姿態全部都是電腦動畫做出來的嗎?居然連小孩的模樣都可以程式化,做得也太細膩了。 這麼一來,空調的謎題也解開了。持續使用巨大螢幕和電腦,想必累積了不少放熱量,當然就有了不停開冷氣的必要。 不過,真沒想到那個瘦皮猴有這樣的文才。 想到這裏,我心中突然一震。 會不會其實一開始就是他寫的? 會不會他們覺得年輕女性作家比較有賣點,所以決定掛上宮岸女士的名字? 這下子,所有的疑惑都說得通了;他最近之所以可以如期交稿,正是因為辭掉工作專心寫作的緣故。 「然後呢?」 聽完我的話後,總編擺著撲克臉說道。「那又怎樣?」 「甚麼怎麼樣……你不吃驚嗎?」 「我很吃驚。」 「看吧。」 「可是那和我們有甚麼關係?」 「……」 「我們需要的是作者宮岸玲子這張標籤。只要貼上這張標籤,讀者就會買單,宮岸玲子是誰,其實一點也不重要。懂嗎?」 「我懂。」 「那就好。」 總編指指我的辦公桌。「回去工作!」 我沒有半句怨言,回到了座位。我這才恍然大悟;如果讓社會大眾知道宮岸玲子其實是那個瘦皮猴,我們說不定會被讀者給宰了。 我決定不再管這件事。 數年後,宮岸玲子已成為暢銷的代名詞,但出版界從不過問她的私生活,頂多偶爾會有菜鳥編輯在宴會中說出: 「前陣子我從窗外看到了老師的樣子,真是嚇了我一跳,跟出道時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呢。」 這時我們這些老鳥編輯就會忽地轉向後方,開始和其他人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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