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當祈禱落幕時 | 上頁 下頁 |
|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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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美立刻行動。她快步走到柱子那裏,拎起放在柱後的紙袋。一看裏面,是兩個信封。拿起其中一個,上面寫的是「給博美」,信封口封死了。 這時候,博美的不安達到頂點。她確定一定發生了甚麼特別的事,而且絕對不是好事。博美抱著紙袋,朝忠雄走的方向疾奔。 但她跟丟了,大馬路的前方也不見父親的身影。接著她看到的,是淺草橋站的指標。忠雄住的公寓,最近的車站是小菅站。從淺草橋過去的話,會先到秋葉原,再換地鐵到北千住,然後才回到小菅站。所以她猜父親會從這裏搭車。 她跑進車站,四面環顧,正巧看到忠雄通過剪票口。博美邊跟著他邊打開袋子,取出有電子錢幣功能的信用卡。 她穿過收票口,跟在忠雄後面。奇怪的是,忠雄在往津田沼方向的那個月台等車。如果要回家,要搭對面往御茶水方向的車才對。 不久往津田沼的電車就到站了,忠雄毫不遲疑地上了車,博美也從隔壁車廂上車。她躲在別人身後怕被忠雄發現,但忠雄卻出神般好像在想甚麼,並沒有留意四周的樣子。 博美不安地納悶父親究竟打算去哪裏,看著路線圖時,忠雄在第五站新小岩下了車。博美確認他背向自己往前走了之後,才出了車廂。 出了新小岩站,忠雄沿著馬路走。他的腳步沒有遲疑,看得出有明確的目的。博美隔著一段距離跟在他身後,但途中小跑了一段,將距離拉近為二十公尺左右。她怕隔太遠會跟丟。 不久,來到荒川。忠雄過了橋,在接近河岸的地方改變方向。他離開了馬路,朝河岸走去。博美慌了。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漆黑。 她奮力趕走恐懼的心,繼續跟蹤,心想一定要將忠雄為何來到這裏查個水落石出。 但果不其然,半路跟丟了,四周甚麼都沒有。腳下都是草叢,有時候還會有出乎意料的東西掉下來,很難走。 沒辦法再走下去了——正當她這麼想要放棄時,她看到了。一個不及一個人高的小小建築物,不,應該說是個大箱子比較貼切。走近一看,才知道是用塑膠布包了起來,顯然是遊民的住處。 那裏有個看似入口的地方,掛著布簾。布簾沒有拉緊,光線從那裏透出來。 博美伸長了脖子,悄悄往裏面看。下一瞬間她瞪大了眼睛,因為忠雄就蹲在燭光旁。 她忘情地跑過去叫道,「爸爸,你在做甚麼!」 忠雄一僵,回過頭來,雙手抱著一個紅色的塑膠桶。蓋子是打開的,冒出煤油味。 「博美,妳怎麼會跟過來……」 「這還用問嗎!就是因為爸爸的樣子很奇怪呀!」 忠雄歪著臉,用力搖頭,「妳快回去。要是被人看見就不得了了。」 「我怎麼能回去!快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忠雄皺起眉頭,咬住嘴唇。他抓住博美的右手,「妳待在那裏會引人注意,快進來。」博美被拉進了小屋。裏面還滿大的,可以坐兩個人。擺著簡陋的餐具和放置雜物的紙箱,還有火爐。火爐上擺著舊鍋子,爐裏沒有生火。 「爸爸,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公寓呢?」 博美這一追問,忠雄露出苦悶的表情,低下頭,「押谷同學……來找過博美,對不對?」 父親嘴裏冒出這個意外的名字,令博美感到困惑。押谷道子來找她,是三天前的事。 「她是來過,可是爸爸怎麼會知道?」 「……因為我見到她了。」 博美心臟突地一跳,「見到?見到她?甚麼時候?」聲音都變了調。 「前天傍晚。明治座第一天公演之後。我走出明治座,要到人形町的車站路上,被叫住了。她好像也是去看公演。」 「可是她跟我說她當天就要回滋賀了……」 「她本來是那麼打算的,可是跟妳分手之後,又覺得難得來一趟,還是看了戲再走。她說她想在看完戲之後,再次去找妳,想辦法說服妳。可是離開劇場時,看到了我。」 「都幾十年了……」 「她以前經常來店裏玩,把我的長相記得很清楚。尤其是對這顆痣特別有印象,所以覺得一定不會錯。」忠雄碰了碰左耳下方的那顆痣,「她從背後叫我淺居先生,我一開始沒想到是在叫我,因為好久沒人這樣叫我了。可是,第二次叫的時候,我反而嚇了一跳。停下腳步一回頭,就看到押谷同學笑著跑過來。她說,果然沒錯,您是淺居博美同學的爸爸,對不對?還說認得那顆痣,她本來不知道我死了。」 「我都跟她說爸爸死了……」 「她看到我,以為妳是騙她的。她說,博美會不會是為了趕快把我打發走,才說那種謊的呢。看她說得這麼篤定,就算跟她說認錯人,她也不會相信。最重要的是,被她看到的地方太不巧了,是妳們正在公演的明治座。我想,要是裝傻跑了,事情可能反而更麻煩。」 押谷道子天真爛漫又說話極快的樣子出現在博美眼底,忠雄恐怕連插嘴說她認錯人了的機會都沒有。 「然後呢,爸爸怎麼處理?」 「她說,正好遇見了,有件事想和我商量。於是我說,既然這樣,就到我家談吧,把她帶進了公寓。」 「公寓是小菅的公寓?」 忠雄神情黯然地點頭。 「大致的狀況我在路上聽她說了,但是厚子的事情根本不重要,反正她是自作自受。更重要的是,該怎麼處理押谷同學,不能讓她就這樣回去。」 不祥的想像在博美腦海中掠過,口中覺得好苦。 「……然後呢?」她望著淡淡燭光中父親的側臉。 「我請她進了屋,泡了茶,她一點疑心都沒有。我看有機可乘,就從背後用電線,」忠雄抬起了頭,瞪著半空繼續說,「勒了……她的脖子。」 博美感到全身的血都變冷了,但臉卻直發燙,汗水沿著太陽穴流下來。 「這不是……真的吧?」明知道不會是假的,仍這麼說。 忠雄吐了一口氣,「是真的,我殺了她。」 博美閉上眼睛,抬起頭來,深呼吸好幾次。她忍住了想尖叫的衝動,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睜開眼,看著父親,他的頭又再度垂下了。 「屍體呢?怎麼處理?」 「沒有處理,就那樣放在公寓裏。我把能夠馬上辨識身分的東西處理掉了,但是等到屍體被發現以後,遲早會查出來的。」 「既然這樣,我們就得想辦法處理屍體了。」 然而,忠雄卻搖頭說,「算了。」 「算了?甚麼意思?」 「博美,我有事瞞著妳,是關於苗村老師的事。妳還記得吧?」 「記得。」 「博美,聽說妳和他在一起,是嗎?」忠雄仍低著頭問。 「為甚麼這時候要提這個……」 「那個老師也是……我殺的。」 博美輕呼一聲,一時之間無法呼吸。 「就是博美來飯店找我那次的事。我結了賬,被他叫住,我嚇了一跳。以前雖然見過幾次,但我已經不記得他了。他好像還記得我,就問我是怎麼回事。」 就是那時候——博美想起來了,苗村打完最後一通電話的第二天。他怎麼會出現在飯店?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跟蹤了博美。他看到她進了飯店,誤以為她是去和男人幽會,於是監視到天亮,想查出她的對象是誰。恐怕是待在櫃台附近,盯著每一個退房的男人的臉吧。 「那,你是怎麼……」飛快的心跳令博美痛苦。 「我說要告訴他原委,把他帶到飯店的地下停車場。我邊走邊解開領帶,從後面勒了他的脖子。他抵抗了,但他沒有甚麼力氣,所以還是抵抗不了。幸好是在清晨沒有人。」忠雄呼地吐了一口氣,「所以押谷同學是我第二個勒死的人。」 「老師的屍體呢?」雖然大致猜想得到,但博美還是問了。 「我先藏在停在飯店的卡車車斗上。可是我當時想最好還是丟到遙遠的地方,才要妳去租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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