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當祈禱落幕時 | 上頁 下頁
七八


  然而,她才步出監事室,便停下腳步。眼前有幾名男子。其中之一是姓松宮的刑警,他們顯然在等博美。

  一個面相不善的男子低頭行了一禮,出示警視廳的警徽,自我介紹是小林。

  「淺居博美小姐嗎?我們有幾件事想請教,可以請妳和我們一起到警署來一趟嗎?」

  博美深呼吸一口氣。

  「馬上嗎?我想去向演員和工作人員打聲招呼。」

  「好的。我們可以等,但請讓我們其中一位同行。」

  「請。」

  博美邁開腳步,跟著她走的是松宮。

  「你們要問些甚麼呢?」

  「要問不少問題,可能會需要一點時間。」

  「今天之內可以回家嗎?」

  「這就不敢說了。」

  「是嗎?」

  「還有,會麻煩您協助我們做DNA鑑定。」

  博美停下腳步,望著年輕刑警,「那不是已經做過了?」

  「要做正式的鑑定。」

  「原來如此。」大概是未經許可而帶走的毛髮不能算是證物吧,「我想先問一聲,是親子鑑定?」

  松宮在略微猶豫後,回答,「是的。」

  「是嗎?要證明我和某人有親子關係嗎?真令人期待。」博美再度向前走。那天發生的事,在腦海裏鮮明地重播。

  ***

  忠雄在三月十二日打了那通電話,就在第三天的公演順利結束後。他說有急事,希望盡快見面。

  「愈快愈好,最好是今晚。」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博美問是甚麼事,但忠雄不肯直說,只強調有幾樣東西想交給她。

  她當晚在銀座有個飯局,最快也要到十點以後才有時間。她這麼一說,父親便問那麼十一點如何,看樣子事情相當緊急。

  那麼就十一點在老地方——博美這麼答應後掛了電話。因為是三月,所以老地方就是左衛門橋。

  飯局的對象是一位自由製作人。他表示正在考慮將一部小說改編成舞台劇,問博美願不願意導演。她也讀過那部小說,本來應該會表示強烈的興趣。然而,她無法專心與對方談話,因為一顆心全被不祥的預感佔滿了。忠雄說有事,也讓她很擔心。

  「怎麼了嗎?妳不感興趣嗎?我還以為這是妳會喜歡的題材。」製作人訝異地說。

  「我怎麼會不感興趣呢!」博美趕緊否認,「您願意找我是看得起我。只是我今天身體狀況不太好,反應遲鈍了些。對不起,我當然會積極考慮的。」

  「原來如此。妳這陣子也太拚了,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謝謝您。」

  與製作人分手時,是晚間十點三十分左右。她到便利商店領了錢準備給忠雄當生活費,然後搭計程車前往左衛門橋。抵達時正好十一點。

  風有點大,博美在大衣領子被風吹得不斷拍打中向橋走去。車子頻繁來去,行人也不少。

  左衛門橋跨越了三個區,橋中央起的西側是千代田區東神田,東側的南半部是中央區日本橋馬喰町,北半部是台東區淺草橋。博美站在中央區那邊的柱子旁,隔著河朝對岸看。

  她看到穿著夾克的忠雄了。他雙手手肘靠在橋的欄杆上,俯看著河。

  博美打了電話。忠雄抬起頭來,面向這邊,從夾克口袋,取出手機。

  「抱歉,臨時把妳叫出來。」

  「沒關係,不過發生甚麼事嗎?」

  「發生了很多事情。其實我決定去旅行。」

  「旅行?去哪裏?仙台?」她會這麼問,是因為她認為這對忠雄來說大概是回憶最深刻的地方。

  「嗯……大概就是那邊吧。」父親不肯明講,不是仙台嗎?

  「現在去做甚麼?那邊沒有認識的人了吧?」

  「是沒有,但是我想去悼念一下百合子,忽然起了這個念頭。」

  「好啊,大概要去多久?」

  「還沒決定。搞不好,接下來會到處去走走,所以可能暫時見不到了,才把妳叫出來的。」

  「這樣啊……明天出發嗎?」

  「嗯,我想明天一早就走。」

  「這樣啊。路上要小心哦。對了,你不是說有東西要交給我嗎?」

  「是啊。我腳邊有個紙袋,妳看得見嗎?」

  博美將視線往下,忠雄腳邊擺了一個小紙袋。

  「看得見,把那個收下就好嗎?」

  「對。我會藏在柱子後面,妳等一下來收。」

  「好。那麼我把錢放在這邊的柱子後面哦。」

  「不了,今天不需要錢。」

  「咦!可是爸爸你明天起要出門呀?身上帶點錢比較好。」

  「不用了。夠用了,妳不用擔心。」

  「是嗎……」

  博美覺得父親的樣子怪怪的。上次給他錢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再怎麼節省,應該也所剩不多。

  博美——忠雄叫她,「妳可以再靠過來一點嗎?」

  「好啊……」博美眨眨眼,看著父親的臉。父親是頭一次這麼說。

  忠雄提著紙袋,緩緩向前。然而當博美也從這邊靠過去時,他卻在橋中央停下來了。兩人的距離大約五公尺。忠雄似乎難以承受面對面一般,身體再度靠著欄杆,將手機貼著耳朵,朝河面看。

  「博美,真是太好了。妳能在明治座那麼氣派的劇場當導演,爸爸好高興。」

  「謝謝。」博美儘管困惑仍然開口道謝。

  「妳要加油哦,要盡力去做,不要留下遺憾。這麼一來,博美一定會幸福的。」

  「爸爸……你怎麼了?」

  忠雄搖搖頭。

  「沒甚麼。因為明治座的戲太好看了,忍不住就說起有的沒的。妳別放在心上。我要走了,妳要保重啊。」

  「好,爸爸也好好地玩。」

  然而忠雄卻沒有回答,稍微揮了揮手,便掛了電話。接著瞥了博美一眼,就朝另一側走去。

  走到柱子旁,忠雄又四處張望一番,躲到暗處,當他又回到人行道,再度向前時,剛才手上提的紙袋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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