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當祈禱落幕時 | 上頁 下頁
五二


  ▼17

  「真的好棒喔。明治座是代表東京的劇場吧?能在那裏公演將近兩個月,而且場場都客滿,真是太棒了。恭喜妳,我也好替妳感到驕傲。」

  吉野元子的聲音有一點高得走音。剛才談話的內容絕對算不上開朗,所以博美感覺得出她是拚命想甩開陰沉的氣氛。

  「大家都好嗎?」

  「都很好。我們換了新的籃球架,員工們都迷上打籃球。每天都有人打到天黑。」

  「真好,好像很開心。」

  「博美要是有空也來玩呀,我也想聽妳談談舞台的事呢。」

  「好,我會找時間的。」

  「一定喔。啊,已經這麼晚了。對不起,在妳這麼忙的時候打電話給妳。」

  「不會的。以後也隨時都可以打給我,要保重身體哦。」

  「博美也是,不可以太逞強哦。先這樣嘍。」

  博美說完「請保重。」便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身子靠向椅背,嘆了一口好大的氣。

  她人在六本木的辦公室,去明治座之前先繞過來這裏。結果「琵琶學園」的吉野元子打電話來。一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瞬間,她就有不祥的預感。

  好久沒聯絡了,妳好不好——說完幾句這類必說的話之後,教養機構的副園長便切入正題,內容是博美早就隱約預料到的。

  刑警來了,問了很多博美和苗村的事。看起來像是特別在追查苗村的行蹤——吉野元子悄聲說。而且還搬出藉口,「因為怕博美會不會是被甚麼案子牽連了,忍不住打電話來關心。」

  博美回答,「沒事的。」還附帶說明了刑警也曾經來找過自己,但只是問了幾個形式上的問題,她也不知道是在辦甚麼案子。

  吉野元子聽起來卻不怎麼安心,還這麼問:

  「博美,妳離開我們這裏以後,沒有再跟苗村老師碰面吧?」

  她立刻回答,「沒有。」反過來問她為甚麼會這麼問。

  沒甚麼,只是問問而已——這是吉野元子的回答。

  博美站起來,用熱水瓶的熱水和茶包在杯子裏泡了紅茶。

  她心想,也許吉野元子終究是注意到了。她自以為已經夠小心,不會被機構的人發現了,但從她進學園以來,和她最親的就是吉野元子。博美找她商量過很多事,透露了許許多多煩惱。但唯一的例外就是苗村誠三的事,但也許還是瞞不過她的雙眼。

  博美回到椅子上,放下茶杯。紅茶表面略微晃動,很快便靜止了。看著茶水的表面,她想起了因起風而揚起細浪的琵琶湖湖面,白色的遊艇在夕陽下停靠在岸邊。

  那不是幻想的世界,是她親眼看過的光景。當時博美站在湖畔,而身邊就是苗村。那是高中畢業典禮的第二天,說好要兩人單獨慶祝,於是他們去了琵琶湖。博美已經確定四月起就要上東京了。

  不久前,兩人才發展出特別的關係。在那之前,他們一直維持著國中恩師與學生的關係。

  然而,那純粹是形式上。博美轉學後,苗村也經常來看她,親切傾聽她的煩惱,為她設想一切。她漸漸意識到他是個異性,國中時代單純的崇拜,到了高中就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她會由衷期待苗村來看她的日子,還會考慮當天該穿甚麼。

  博美也發現,她並不是單戀。雖然不記得是甚麼時候開始的,但苗村看她的眼神也出現了變化。博美也知道他為此自責,煩惱著是不是該與她保持距離。所以她認為,要成就這份愛,只能主動出擊。

  她一點也不在乎苗村有妻子。她的確渴望與他結合,但從來沒有和他結婚的念頭,就是純粹以渴望一個男人的心情渴望他吧。

  博美是在高三那年的秋天,提出想要兩人單獨去旅行。那天,他們在草津市內的一家咖啡店見面。她上高中之後,苗村就不太來「琵琶學園」了。

  聽到博美的話,苗村立刻顯得大為震驚。臉上露出僵硬的笑容,要她別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我很想去,想和老師一起去。去哪裏都可以,只住一晚也好。」

  從她的語氣和表情,苗村似乎也明白了她不是在開玩笑。不,其實打從一開始他應該就明白她是認真的。他收斂起笑容,沉默不語。

  「對不起,」博美道歉,「好像為難老師了。」

  「也不是為難甚麼的,但這樣畢竟不太好,妳又還未成年。」苗村低著頭,囁嚅著說。

  「我是未成年,可是已經可以結婚了。我爸媽都不在了,所以也不需要父母的同意。」

  「結婚!這實在是……」

  「請不要擔心。我沒有破壞老師家庭的意思,只是想在一起而已。」一個年紀輕輕的高中女生,卻說這麼大膽的話,當時可能是自我陶醉了吧。

  「……聽妳這麼說,我是很高興。可是啊……」

  那天,苗村到最後還是在煩惱。

  然而,下次見面時,他帶了一本旅遊書,翻開來給她看。上面拍的是富士山。

  「妳不是說沒看過富士山嗎?所以我想不如就選這裏吧。」

  他們這次見面也是去常去的咖啡店。要是在沒人的地方,博美可能會撲上去抱緊苗村的脖子,她就是那麼高興。

  他們利用連假進行兩天一夜的旅行。她對學園說是和高中朋友去旅行。她不知道苗村是怎麼向妻子解釋的,也不關心。

  他們投宿的是一家位於河口湖湖畔的度假飯店,景色優美,餐點可口。但是能夠和苗村兩人獨處,讓她開心得連這些都不在乎了。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但博美完全沒有考慮兩人的將來。找出自己的生存之道才是首要之務,而她已經有一個目標了,就是戲劇。高二時因為劇團招待第一次看舞台劇,舞台劇的魅力深深吸引了她。她希望自己也能從事這方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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