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當年,我們就是一群蠢蛋! | 上頁 下頁
四三


  就這樣被叫過去灌酒。若為了避免得罪學長,改說:

  「沒有恐怖的學長,大家都很親切。」

  這樣下場更慘。學長們紛紛說:

  「甚麼?你說學長一點都不恐怖?你是瞧不起我們吧。這得重振威嚴才行。來,過來我這裏。」

  「那裏結束後,來我這裏。」

  「然後來我這裏。」

  結果變成這樣。

  自我介紹結束後,輪到每個人表演一項才藝。但畢竟是剛上大學的菜鳥,怎麼可能表演得出能討醉鬼歡心的才藝。我唱了演歌〈藝妓華爾滋〉,被嫌唱得很爛,罰喝光一大瓶啤酒。接在我後面的人唱了奉神的〈御詠歌〉,被說白目搞不清狀況,處以三大杯日本酒。儘管如此,有表演還算好,甚麼都沒表演的人就成為「猜拳脫衣的替死鬼」。這一種很悲慘的遊戲,猜拳的是學長們,猜輸了由坐在學長旁邊的新進菜鳥脫衣服。而且學長們早就商量好,一定會讓兩側的新生都脫到一絲不掛。可能是當時還沒有女生社員,才會有這種遊戲吧。

  大一菜鳥的無聊才藝結束後,換學長們表演各自的絕活。但不知為何大部分,不,應該是說全部都唱猥褻歌曲,而且幾乎都是自己亂填歌詞,這種歌詞我還是頭一次聽到,裏面出現一堆男女性器官的俗稱。據說這種才藝是社團代代相傳繼承下來的。

  我們社團的教練是曾出賽慕尼黑奧運的梶川博先生。這位偉大的梶川先生,竟用筷子一邊敲碗、一邊頌唸:

  「珍寶法蓮華經,雞雞法蓮華經,一寸的話——放不進去。珍寶法蓮華經,雞雞法蓮華經,兩寸的話……」

  他這副模樣令我受到難以言喻的文化衝擊。

  在進行這些事情時,新進社員也不斷被灌酒。而且只是一昧地被灌日本酒或啤酒,那個壽喜燒連一根蔥也不給吃。之前大夥兒商討的對策,甚麼「盡量多吃綠色青菜」或「吃油脂食物」,根本無法實踐。我們完全陷入空腹喝酒最容易醉的困境裏。

  其中也有學長這麼說:

  「哎呀真可憐哪,很想吃肉吧。想吃就吃沒關係,來啊來啊。」

  說著遞上一塊壽喜燒的肉。要是你開心地吃了,準備下地獄吧。

  「哦,吃了耶。還吃了兩塊哪。一塊附一杯酒,一共兩杯。來,喝酒喝酒!」

  就這樣咚咚咚地往你的酒杯倒酒。

  而且這時學長一定會這麼說:

  「一口氣喝光,一口氣。中間換氣的話,再罰一杯喔。」

  「一口氣」這句話,是接下來幾年後才流行起來。但當時在我們之間已是慣用語。

  迎新會開始一小時後,大一菜鳥跑廁所的越來越多。有人兩眼無神、蹲著不動,也有人「大」字型躺在榻榻米上。學長當然不允許這種事。

  「幹麼,怎麼變得這麼安靜?看來喝不夠啊,來!再喝再喝!」

  然後就把一升瓶的瓶口塞進大一菜鳥的嘴裏。被灌酒的大一菜鳥直接衝進廁所吐個不停。宛如把大一菜鳥的胃當水桶,將席間的酒搬去廁所倒。

  由於這時是迎新會的季節,這裏也有其他團體,廁所經常被新生擠爆。馬桶間不斷傳來呻吟聲,也有人吐在小便斗裏,連洗手台也不知何時被嘔吐物塞住了。

  我因為說了無聊的笑話,被罰一口氣喝光一大杯日本酒,喝完直接去廁所吐。走出廁所,坐在旁邊的長椅休息時,前面剛好有一台電視,正好在轉播巨人阪神賽。那天巨人隊的投手是加入職棒後首度上場的江川卓,我即便意識朦朧也支持阪神隊。

  終於阪神隊的 Mike Reinbach 選手敲出全壘打。那個瞬間,我興奮得起身拍手:「好耶!」想不到這會要了我的命。

  此時,有人拍我的肩膀。回頭一看是人稱「幹部裏酒品最差」的T學長,他笑眯眯地對我說:

  「瞧你樂的,在看夜間球賽啊。」

  「哦,呃……我現在要回宴會廳……」

  「看夜間球賽當然要配啤酒呀。還是說,你想喝日本酒?」

  「呃,不用,啤酒就好。」

  「好好好,那我們去喝啤酒吧。」

  學長把我帶回宴會廳,逼我挑戰「流水麵線式的啤酒喝法」。至於情況如何,各位自己想像。我當時只覺得死定了。

  就這樣過了兩小時,迎新會也到了尾聲。最後大家合唱大阪F大學的學生歌,圍成一個圓圈喊口號。圓圈的外圍躺了一堆像破爛抹布的大一菜鳥。

  大二和比較有精神的大一,負責照顧喝掛的人。我照顧的那個是「堅稱自己不會喝酒」的K島。他那蹩腳的小花招惹怒了學長,結果被灌得比誰都兇。

  「K島,你還好吧?」

  「嗚……嗚……」

  到了店外,K島依然連站都站不好。他的胃已然全空,想吐也吐不出東西了。

  這時教練梶川先生來到我旁邊說:「給他喝水,這樣會舒服點。」但到處都沒有水。當我正在煩惱時,梶川先生不曉得從哪裏拉來了一條塑膠水管。看來是道路灑水用的塑膠水管,水勢洶湧地冒出來。梶川先生將水管塞進K島的嘴:「來,喝吧。」

  K島歪著頭,咕嚕咕嚕地喝水。

  「把手指插進喉嚨,將剛才喝的水吐出來。」教練說。

  K島照著他的話做,但吐出來的水紅紅的。

  「梶梶梶、梶川教練,血血血,有血啊!有血啊!裏面混著血!」我震驚地說。

  「嗯……」教練看了以後,拍拍K島的背,「看來是喝太多了,以後要小心點。」

  教練對我說了一句「接下來就交給你了」然後就這樣走了。

  結果後來K島三天沒來上學。此外還有兩個人因急性酒精中毒被抬去醫院。

  關於這件事,一個幹部如此評論:「以迎新會的成果來說,有點稍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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