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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哲朗覺得腋下流過一道汗水。這不可能是巧合。早田知道哲朗和那件命案有關,而想要他陪自己去被害人家。那麼,早田為甚麼會知道呢?肯定是因為須貝打電話給他的緣故吧?但是,他光憑這一點就能將那件命案和哲朗扯在一塊兒嗎?如果是的話,只能說他的洞察力過人。哲朗總覺得還有其他原因,但那是甚麼呢?

  「去被害人家做甚麼?」哲朗試探性地問道。

  「只是去問兩、三個問題。你如果不想去的話,也可以找個地方等我。不過,」他的嘴角漾起莫名的笑容,然後繼續說道:「為了今後打算,到那種地方見識一下也不錯吧?畢竟你不可能永遠老是寫體育報導,不是嗎?」

  「是啊。」稍微想了一下之後,哲朗答道。「那,我就陪你去吧。」

  他的目的不明,正因為如此,哲朗想親眼瞧瞧他到底在耍甚麼把戲。此外,哲朗也想知道調查進行得如何了。

  早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這樣最好。

  兩人在小型建築密佈的住宅區下了車。早田走沒幾步,停下腳步說:「就是那一戶。」他指的是一間老舊的獨棟住宅。勉強能停下一部小型汽車的狹窄停車場旁,有一扇油漆剝落的大門。門旁安裝了時下罕見的按鈕式門鈴。

  「大概二十坪吧?」哲朗抬頭看著二樓裝了廉價鋁窗的窗戶。

  「十八坪。」早田立刻說道。

  「你調查過了嗎?」

  「我想要先掌握清楚,被害人死了對誰有好處。不過,我卻徹底猜錯了。就算是鴿籠大小的房子,說不定還能賣到一定的價錢,但如果是別人的房子,就甭談了。」

  「房子是租的嗎?」

  「好像是他堂哥的房子。那位堂哥經營一家鐵工廠,雇用被害人當員工。不過,或許應該說是他堂哥收留被裁員的他比較正確。站在那位堂哥的立場,不但要在工作上照顧他,還得給他房子住,這種親戚簡直就是瘟神。」早田用指尖夾住香菸,搖晃身體。

  從早田的口吻來看,他好像已經對戶倉明雄做了一番調查。

  「不過,他堂哥最後還是讓他當了有名無實的常務董事。他並沒有特殊的才能,也不擅長交涉。說到他能做的事情,好像就只有與客人應酬,因為社長不會喝酒。」

  「是在銀座與客人應酬嗎?」

  「嗯,他好像常去銀座那一帶。」

  哲朗推測,他當時應該也去了「貓眼」。

  「就常務董事而言,他的生活算是簡樸的吧?」哲朗又看了一次房子。

  「我說了,他只是有名無實的常務董事。聽說員工都嘲笑他是『廢物董事』,他的薪水大概也沒多少吧。再說,最近經濟不景氣,他去年被炒魷魚了。」

  「這麼說來,他今年都沒工作嗎?」

  「沒錯。」早田將變短的萬寶路淡菸丟在地上,用厚底皮鞋踩熄。「好,既然你知道了背景資料,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哲朗點了點頭,跟在早田身後邁開腳步。

  走到房子前面,早田按下門鈴按鈕。哲朗看了旁邊的停車場一眼,有三盆沒埋進土裏的盆栽和一部鏽跡斑斑的汽車。他心想,這麼窄根本停不下一般轎車吧。這麼說來,戶倉的車是小型汽車嗎?但是美月確實說了他們在「車內搏鬥」。這麼一來,應該不是小型汽車吧?

  當哲朗想到這裏時,大門內側發出了聲響,接著傳來開鎖的聲音,大門開了十公分左右的寬度。門上連著一條老舊的門鏈。

  從門縫間看到了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太太的臉,她睜大了四周佈滿皺紋的眼睛。

  早田自我介紹,從門縫間遞出名片。

  「我想請教幾件關於命案的事。」

  老太太看到名片上寫著報社的名字,好像稍微放心了些。即使如此,她還是用不安的眼神打量兩人。

  「不過警方要我別多說。」

  「您不想說的事,可以不要說。我們不會死纏爛打的。」早田發出哲朗從未聽過的溫柔語調,又鞠了幾個躬。

  老太太似乎無意回答,但還是先關上門除去門鏈,然後再次打開門。這下看見了她的全身。哲朗發現他並不是身材矮小,而是嚴重駝背。

  「你們想問甚麼事?」

  「嗯,主要是有關明雄先生的事,像是他平常的生活情形之類的。」

  「刑警先生已經問過我很多次了,好像沒甚麼幫助。」

  她的意思似乎是,對案情調查沒甚麼幫助。

  「這沒有關係,我們不是刑警。總之,只要能夠知道明雄先生的為人這類基本的事情就可以了。」

  「哦,這樣啊……」看似是戶倉明雄母親的老太太猶豫地低下頭。眼前的人絕對稱不上是貴客,但或許是因為膽小,她無法嚴詞拒絕。

  「可以打擾一下嗎?」早田趁她猶豫,一腳踏進了屋子。老太太依舊一臉迷惘,點頭說了聲「好」。

  哲朗原本心想:大概要站在玄關說話吧,沒想到早田一進屋,馬上快手快腳地開始脫鞋,令他嚇了一跳。早田似乎想要登堂入室。戶倉的母親也一臉困惑的模樣,但是沒有禁止早田進去。

  一進屋是一間兩坪多的和室,中間放了一張圓形茶几,裏面並排著電視、茶具櫃和小佛壇。哲朗想起曾在以前的家庭劇中看過這樣的房屋擺設。稍有現代感的是連接在電視上的電視遊樂器。眼前的老太太不可能打電動,那大概是她孫子的玩具吧。

  佛壇上擺著戶倉明雄的照片。早田獲得老太太的應允,替他上香,合掌祝禱了好一陣子。哲朗也學他依樣畫葫蘆。上完香後,早田將帶來的紙袋遞到她面前,說:「這是一點小心意。」

  老太太張開口,但終究甚麼也沒說,點個頭收下紙袋。

  早田再次請老太太節哀順變後,確認了她的名字。她名叫佳枝,和戶倉明雄夫婦同住三年了。在那之前,她和丈夫住在練馬的公寓。丈夫去世後,她才搬來和他們同住。

  「您沒有其他兒女嗎?」早田確認道。

  「只有明雄一個兒子。我們沒有和親戚往來,這下我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佳枝說,今年三月之前,明雄的妻子泰子及獨生子將太原本也一起生活。至於泰子帶著將太離開的來龍去脈,她也不知道詳情。

  「他們經常吵架,搞不好是泰子終於忍無可忍了。」

  「吵架的原因是甚麼?」早田問道。

  「不知道。」佳枝皺巴巴的圓臉側向一旁。「因為我已經決定不插手管我兒子的事了。」

  「會不會是令公子外遇呢?」

  佳枝面不改色地說:「說不定那也是原因之一,我不太清楚。我和我兒子這一陣子很少好好說到話。」她的語尾變成了歎息。

  在一旁聽的哲朗無法判斷他是否隱瞞了甚麼。很可能是警方叮嚀她,重要的事情就模稜兩可地帶過。

  「不好意思,明雄先生好像待業中是嗎?」早田說,「這麼一來,他每天都在做甚麼呢?一直待在家嗎?」

  「這個嘛,嗯,他有時在家,有時不在……,不一定。」

  「晚上經常外出嗎?」

  「嗯,呃,偶爾……」

  「他去哪裏呢?」

  「這我就不曉得了。」老太太偏著頭。「雖然說是兒子,他也已經是大人了,我不會一一過問他的行蹤。」

  既然在跟蹤女公關,戶倉明雄應該幾乎每天外出,而且回來時肯定很晚了。哲朗看過他親筆記錄的記事本,要記下那麼詳細的內容,應該沒辦法悠哉地待在家裏。他母親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問題是她知不知道他的跟蹤狂行徑。

  早田繼續問道:「有人來拜訪令公子嗎?女性或男性都行。」

  「我想這一年應該都沒有客人到家裏找他。」

  「電話呢?經常有人打電話給令公子嗎?」

  「電話嘛,我不太清楚耶。我不太注意這種事情,但是應該很少有人打電話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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