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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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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朗走進吧檯式廚房,將水倒進咖啡機,裝上濾紙。 耳邊傳來洗手間門打開的聲音,美月好像出來了。哲朗將西班牙綜合咖啡粉倒進濾紙,打開咖啡機開關,然後打開餐具櫃的門,拿出馬克杯放在調理台上。 哲朗背對客廳,但感覺得到美月走進客廳。 「咦……你是甚麼人?」須貝說道,就此說不出話來。美月沒有回答。 哲朗心想,怎麼了呢?舉步離開廚房。 客廳門前,站著一名個頭矮小的陌生男子。他身穿黑色襯衫搭配牛仔褲,緩緩地將頭轉向哲朗。 你是誰?哲朗也差點出聲問道。但在發問之前,他發現男人的五官和美月一模一樣。站在眼前的人蓄著短髮,徹底卸了妝,正是美月沒錯。 須貝從沙發上起身,身體半蹲,半張著嘴巴,瞪大了眼睛。哲朗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腦中卻想著——我肯定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美月輪流看著兩人的臉,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像是在笑。她既像是在對呆若木雞的兩人發出冷笑,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模樣。 哲朗感覺她吸了一口氣,自己反倒是屏住氣息。 「好久不見啦,QB。」美月終於發出聲音了。 但那卻是男人的嗓音。 §3 哲朗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眼睛看到的景象和耳朵聽到的聲音彷彿對不起來。就像看到電視播出洋片時,聽見好萊塢明星被配成意想不到的聲音而感到莫名其妙一樣,哲朗現在的感覺就與那類似。 「說話呀,QB。」美月說道。那聲音完全陌生,但卻和她的嘴唇動作搭配得剛剛好。「須貝你也是,嘴巴別張那麼大。」 哲朗移動視線,從頭到腳反覆打量了她好幾次。 「妳是……日浦吧?」他勉強說道。 「當然。不過,我已經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日浦美月。」美月的唇邊泛起一抹微笑。 「妳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還有……」哲朗指著她的嘴角。「妳的聲音。」 她先低下頭,旋即抬起頭。「說來話長。不過,我就是想告訴你們這件事,才等在那邊的。」 哲朗點點頭,「總之,先坐下來再說。」 美月邁開大步,在沙發正中央坐下。坐定後,她微微打開穿著牛仔褲的雙腿。 須貝的目光一直跟隨她的身影,等到她坐下來才說:「妳那身打扮,應該不只是變裝而已吧?」 美月露出潔白門牙笑了,「不是,我是真的想這麼穿。」 須貝搔了搔太陽穴,顯得惴惴不安。 哲朗坐到須貝身旁,重新端詳美月的模樣。她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表情。 「呃……那……」哲朗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美月將雙手放在膝上,挺直上身。「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甚麼時候?」 「大概是……十年前左右吧?」哲朗徵求須貝的同意。 「我想應該是吧,」須貝附和道,「當時日浦還在工作。我記得是在建築公司上班,對吧?」 「你記性真好。」美月臉上的肌肉放鬆下來。「沒錯,當時我還是個粉領族。我進公司都三年了,工作卻老是停留在影印資料,或將別人寫的報告輸進文書處理機。這種情形到我辭職之前都沒改變。」 「我聽理沙子說妳結婚了。」 「我在二十八歲那年秋天結婚,」美月答道,「工作在那之前就辭了,因為實在太可笑了。我是因為想做設計才進入那家公司,到最後卻連一張設計圖都畫不到。這讓我再次體認,女人受到了打壓。」 「那個……」須貝有點不好意思地插嘴,「這件事或許也很重要,但是妳要不要先解釋一下這身打扮……」 「你想要先知道這身打扮的原因嗎?我的髮型、衣服,還有聲音?」 「嗯,老實說,如果不先知道這個部份的話,怎麼說呢……,總覺得渾身不對勁,對吧?」須貝說道。他最後的「對吧?」是對哲朗說的。 「我儘可能長話短說。」美月看著兩人,「你們覺得我為甚麼會結婚?」 「為甚麼?那當然是因為喜歡對方吧。」須貝答道。 「不對,我們是相親結婚的。對方是銀行職員,比我大八歲。第一印象給人的感覺是做事踏實,結婚之後證明我的第六感確實沒錯,他是個工作勤奮的人。不過,我並不是中意他這一點才和他結婚的。結婚對象是誰都無所謂,因為我非結婚不可的心情比想嫁個好男人的願望還要強烈。」 「妳為甚麼那麼急著結婚?」須貝問道。 「總歸一句話,我想讓自己死心。我想讓自己認知到自己是女人,只能以女人的身分活下去。我以為一旦結婚的話,就能夠死心了。只要結了婚,就不會再有奇怪的夢想了。」 哲朗以不可思議的心情,聽著她連珠炮似的告白,對她話中的涵義無法立刻會意過來。反倒是她凝重的眼神,令他直覺知道她想要說甚麼。 「日浦,妳,該不會……」 聽到哲朗的低語,美月默默地點頭回應。哲朗在心中反覆說道:不會吧……但是,她現在的外貌卻告訴他,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 「咦?咦?甚麼意思?你們在說甚麼?」須貝好像還搞不清楚狀況,眼睛滴溜溜地輪流看著美月和哲朗的臉。 「日浦不是女人了,對吧?」哲朗說道。他邊說邊想: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他不願相信這件事。 但是她卻一臉冷靜地回答:「沒錯。」 「妳不是女人的話,那是甚麼?」須貝嘟嘴說道。 「不曉得,我是甚麼呢?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自認為我是男人。」美月的唇邊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須貝還是一副摸不著頭緒的樣子,向哲朗露出求救的眼神。 「妳該不會是開玩笑的吧?」哲朗向美月確認。 她縮起下顎,儼然在說:當然不是。 哲朗做了一個深呼吸,懷著宣佈重大事情的心情開口:「就是所謂的『性別認同障礙』嗎?」 「咦?」須貝似乎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哲朗轉向他。「你應該也知道這個專有名詞吧?」 「嗯,知道是知道,可是……」須貝抓了抓髮量開始變稀疏的頭。「那要怎麼說,那指的是一生下來那方面就有問題的人,對吧?可是,日浦從前不是那樣的啊。妳不是一般的女人嗎?」 「所以,」美月說道,「我必須解釋給你們聽。不過,你們要先接受兩件事,第一,這不是騙人或開玩笑;第二,老子所受的苦是從很久以前一直持續至今的。」 「老子……」哲朗複誦美月說出的這個字眼。縱然掌握了情況,哲朗覺得自己潛意識裏還是拒絕正視這個事實。 「沒錯,」美月繼續說道,「我是男人。從很久以前,在遇見你們之前,我就是男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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