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杜鵑鳥的蛋是誰的 | 上頁 下頁
五五


  緋田回過頭,只見一名年約二十五的長髮女子走近。她向緋田點頭致意。

  「妳是上条先生的親戚嗎?」緋田問女子。

  「不,我是常務的聯絡人員。」

  她自稱小倉邦子,常務指的似乎是上条的兒子。

  「這是我的名片。」緋田遞出名片。

  但小倉邦子看到他的名字毫無反應。

  「這麼問或許有點奇怪,不過,妳認為上条伸行先生為何會去札幌?」

  「據說社長是去見某個滑雪選手……好像從以前就很支持那個選手。」

  「那個滑雪選手就是我的女兒。」

  聽到緋田的話,小倉邦子不禁睜大眼。

  「是嗎?」

  「所以,我也探望過上条伸行先生。當時,上条夫人告訴我公子生病住院,這次我有事來長岡,便想送花聊表心意。」

  「原來如此。那麼,我幫您轉交。其實,您直接交給常務是最好的,但他身體狀況不是很好。」

  「不用那麼麻煩。我本來就打算把花交給這裏的人便離開,不必介意。」

  「不好意思,我確實收下了。」小倉邦子接下花束,夾上緋田給的名片。

  緋田在她的目送下搭上電梯,胸中的苦悶彷彿稍稍消除。當然,身心還是沉重得難以動彈。

  坐計程車回到長岡車站。緋田想起,到傍晚之前都沒有飛往札幌的班機,於是思索著要怎麼打發時間。忽然,胸前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為陌生的號碼。

  「喂?」他按下通話鍵。

  「不好意思,我是剛才的小倉。」

  「哦……怎麼了嗎?」緋田忍不住握緊手機,擔心送花引起問題。

  「不曉得您在哪裏?」

  「長岡車站。」

  「您接下來有甚麼預定嗎?」

  「預定……我打算搭飛機回札幌。」

  「幾點的飛機?」小倉邦子連珠炮似地問。

  「四點半。」

  「那還很久。這段空檔,您有其他安排嗎?」

  「不,還沒決定……」

  「這樣啊。」小倉似乎鬆口氣。

  「怎麼了嗎?」緋田問。

  「其實,我把花拿給常務後,常務無論如何都想向緋田先生道謝……」

  「咦,上条先生的公子這麼說?」

  「是的。抱歉,提出這樣的不情之請,但您能再過來一趟嗎?還是,我派人去接您?」

  「不,不必麻煩。只是,我和上条先生的公子並不認識……」

  「正因如此,常務認為更該見一面。我明白有點強人所難,可是,能不能請您體諒病人的任性呢?」小倉邦子的語氣強硬,看來上条的兒子要求她使命必達。

  「好的,我正煩惱著不曉得怎麼打發時間。我立刻過去。」

  「這樣嗎?謝謝。那我就在醫院等您。」

  「回頭見。」緋田結束通話,不禁感到疑惑。真是意外的發展。

  他搭計程車返回醫院,小倉邦子在正面玄關等候。

  「不好意思,勞煩您特地趕回。」她深深行禮。

  「妳是怎麼說我的?」緋田笑著問。不管怎麼思考,都找不到上条的兒子想見他的理由。

  「轉告緋田先生曾來訪後,常務突然要我快打電話。」她似乎也不是很清楚。

  兩人搭電梯到四樓。小倉邦子領著緋田到走廊盡頭的病房,門上的名牌寫著「上条文也」。

  小倉邦子敲敲門,裏面傳出一聲「請進」。

  「緋田先生來了。」她打開門通報,向緋田點點頭。

  緋田踏進病房,只見病床前面擺著小桌椅。一名穿睡衣、撐起上半身的男子注視著他。男子臉色蒼白,臉頰凹陷。大概是受抗癌劑影響,沒有眉毛,頭戴白毛線帽。

  「您好。」男子滿是皺紋的嘴巴開開闔闔。一露出笑容,皺紋又更深。看得出是突然瘦下來。

  緋田說不出寒暄的話語,只好行一禮。

  「請坐。」小倉邦子勸道。緋田點點頭,往椅子坐下。

  「抱歉,找您過來。可是,機會難得……不,或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上条文也的話聲微弱,但口齒清晰。

  「突然收到陌生人的花,是不是不太舒服?」緋田試探地問。

  「您多慮了。聽到小倉說緋田先生來訪,我馬上知道是誰。所以,我才要小倉無論如何都要把您請來。」上条文也看小倉邦子一眼,隨即望向緋田。「謝謝您包容我的任性。」

  「我才是,能夠親自探病太好了。」

  上条文也點點頭,對小倉邦子說:「能請妳迴避一下嗎?」

  「好的。」小倉邦子很快地離開病房。

  緋田注視著上条文也的手。總覺得不好直視對方,然而,那雙手帶給他相當大的衝擊。文也的手瘦得像樹枝,且是即將枯萎的樹枝。稍一施力,彷彿就會斷掉。

  如果告訴風美真相,或許能拯救這個人的性命——想到這裏,緋田便坐立難安。

  「我聽家母提過緋田先生。父親是擅自跑去見令嬡,所以他碰到事故,並不是兩位的責任。儘管如此,兩位還去探望父親,母親非常惶恐。」上条文也語氣沉穩。他的眼眶凹陷,目光卻像小狗一樣溫柔。

  「不,這不是責任問題,支持小女的人碰到事故,去探望也是理所當然。」緋田僵著臉回應。

  「不過,您居然會來探望我,真是意外。您是到這裏出差嗎?」

  「不,是為了私事。過世的內子是本地人。」

  「原來如此,好巧。」上条文也笑道,旋即恢復嚴肅。「恕我冒昧,夫人是何時過世的?」

  「大約是十六、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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