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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9

  出發不久,風美就發現被澤口騙了。她要求澤口將滑雪板的邊刃磨得鋒利些,檢查後,卻發現跟剛剛滑行時一樣。

  澤口點頭答應,告訴風美「好,我會把邊刃調整到最佳狀態」,所以她不認為是疏忽。從宏昌還是選手時,澤口就負責保養滑雪板,是資深的師傅。風美從青少年時代便一直受他照顧。

  這是澤口常耍的花招。他認為目前邊刃的狀況是最好的,但他通常不向風美口頭說明。意思是,要她實際滑滑看,確認邊刃是否真的需要更鋒利。

  風美很快便察覺澤口的提點。雪地的狀態與方才有些許不同,約莫是氣溫上升,加以好幾個選手滑過,造成影響。

  滑雪板穩穩抓住雪地,邊刃沒咬得太緊,一路十分順暢。

  她感覺能滑出好成績。高倉拿著碼表在終點等候,雖然是練習,也不能馬虎。

  風美幾乎是零失誤地陸續通過旗門。滑雪板的狀況果然絕佳,而且風美今天的狀態也不錯,五感敏銳,反應比平常快。

  可以再積極進攻——她暗想著,腳底突然碰到東西。當然不是直接觸碰,而是右滑雪板的前端不太對勁。

  會是冰粒嗎?小異物從右滑雪板外側前端約二十公分的地方跑進來,繼續縱橫滑雪板。換算為時間,大概僅有百分之幾秒。可是,頂尖滑雪選手絕不會毫無感覺。

  異物通過風美的靴子下,從右滑雪板尾端內側斜斜穿出。滑雪板底部可能刮傷了。

  風美恢復節奏,繼續滑行。前方就是最後的旗門,她使盡最後的力量穿越。

  風美卸下滑雪板時,澤口走過來。他的黑毛線帽被雪染白,不過就算脫掉帽子,他的頭髮也是白的。

  澤口在雪地曬黑的臉龐浮現燦爛的笑容,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

  「滑雪板的狀況如何?」澤口問。

  「你是想教訓我吧?」風美瞪著大她將近三十歲的男子。

  「哪裏的話?我不是說過,會調整到最佳狀態。」

  「還是老樣子,壞心眼。」

  風美皺起眉。此時,高倉板著面孔,慢慢走近。

  「教練不太高興,趁沒被遷怒前快閃。」澤口聳聳肩,步向另一頭。

  「通過第六個旗門之際,妳的姿勢怎麼亂了?」

  那是踏到異物的時候,果然瞞不過高倉的眼睛。

  「對不起,注意力不小心分散……」她沒提及異物,不想被誤會在找藉口,況且就算說明也毫無意義。

  高倉歎口氣,「這種程度的賽道就無法集中精神,未免太不像話。不過,外傾的情形略有改善。妳改變了膝蓋的姿勢?」

  「我意識到推動的感覺。」

  「哦……」高倉側頭尋思,「是妳爸給的建議?」

  「不是,這是我的想法。最近他沒給我建議。」

  雖然明白不必刻意強調,風美仍脫口而出。每次風美的滑行增添一點變化,高倉便會隨即確認是不是宏昌的主意。風美想表示,她已從父親身邊獨立。

  「這樣啊,別謹慎過頭。富攻擊性是妳的特色,若是變得溫馴,爆發力也會降低。」

  「瞭解,我會留意。」

  高倉點點頭,瞥一眼手錶。

  「今天就練到這裏。換完衣服打手機給我,有事要跟妳說。」

  「甚麼事?」

  「等會兒告訴妳。」高倉轉過身。

  風美察覺是與滑雪無關的事,大概是公司下了麻煩的指示。碰上這種時候,高倉就會非常不高興。

  踏進當成集訓所使用的飯店乾燥室,風美聽見交談聲,其中一人似乎是鳥越伸吾。他是越野滑雪的青少年選手,最近剛來集訓所。

  約莫是發現風美進來,對話頓時中斷。一名穿禦寒衣物的男子步出,臉孔曬得黝黑。男子向風美頷首致意,便走到外面。

  伸吾在乾燥室裏保養滑雪板。看到風美,他低下頭。

  長椅上擺著一本音樂雜誌,封面印著「吉他特集」。

  「你彈吉他?」風美問。

  伸吾慌張地把雜誌塞進背包。

  「何必藏?你喜歡吉他?」

  「嗯。」伸吾點點頭。

  「那不是很捧嗎?下次彈給我聽。」

  「……我不會彈。」

  「咦?」

  「我不會彈啦。我喜歡吉他,可是連碰都沒碰過。」

  「這樣啊。」

  「假如是吉他,我就會練得更認真。比起這種玩意,我更想練吉他。」伸吾擺出操縱滑雪杖的姿勢。

  風美皺起眉,「難不成你討厭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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