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杜鵑鳥的蛋是誰的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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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代懷孕前,緋田便決定前往歐洲進行魔鬼訓練。即使如此,他仍一度打消參加集訓的念頭。緋田與智代的父母皆已不在人世,智代能靈活行動時還好,但接近產期,便需要有人陪在她身邊。 可是,堅強的智代要他不必擔心: 「朋友會陪我,總有辦法的。每次進入賽季,你不也都不在家?如果你放棄歐洲之行,滑不出好成績,我會更難受。你不在時,我會努力生出健康的寶寶,你就專心滑雪吧。等你退休後再來陪伴家人,我們之前不是這麼約定嗎?」 緋田相當感激妻子,於是下定決心,要在滑雪生涯的最後一戰中徹底燃燒。 「我能把滑雪的夢想託付給孩子嗎?」緋田抱著女兒說。 「你要退休了?」智代不安地望著他。 「還不一定,可是……」緋田繼續道,「我已毫無留戀。更重要的是,我找到新工作了,要為這孩子認真打拚。」 實際上,緋田沒多久就找到新工作。一家擁有滑雪隊的食品公司問他要不要加入,擔任選手兼教練。由於緋田尚未表明退休,「選手兼教練」的說法,大概是顧慮到他的自尊心。 一年後,緋田正式退休。儘管參加過奧運,報導的篇幅仍小得可憐。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緋田發現智代不太對勁。不,其實緋田早就感覺智代怪怪的。但還是選手的緋田,沒有多餘的心思為妻子煩惱。偶爾回家,他也只顧著女兒,對妻子漠不關心。 智代明顯與過往不同,碰上開心的事也不怎麼笑,經常陷入沉思。很少出門,不再去找朋友,幾乎整天都與女兒度過。 此外,智代愈來愈暴躁不安,動不動就生氣,或消沉沮喪。前一秒無精打采,下一刻又異常興奮吵鬧。她變得極度敏感,不時被電話和玄關鈴聲嚇到。 緋田以為智代患了育兒憂鬱症,不禁自責沒幫上忙。 退休後較有空閒,緋田儘可能陪在妻子身邊。然而,即使假日全家出遊,智代也不是很開心。 「為甚麼不悠閒地休息?不管去哪裏都擁擠,反倒累人,不如在家陪風美玩。」 由於平常把家裏的事全丟給智代,被妻子這麼一說,緋田也無法反駁。他認為妻子是太疲倦,才不想出門。 雖然智代的狀態堪慮,卻對風美呵護備至,連緋田都不禁佩服。智代總是注視著女兒,以女兒的健康和幸福為優先。只要風美生了一點小病,智代就擔心到睡不著覺,全心全意地照顧,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倒下。每當望見智代的身影,緋田便深深體會到母愛多麼偉大。 一切看似順利,緋田過著退休前想像的生活。 然而,這份幸福並不長久。 *** 退休後的第一個夏天,緋田帶著滑雪隊去集訓,竟接到一個難以置信的噩耗。 智代從住家的五樓公寓陽台墜落。 緋田連忙趕往醫院,等待他的卻是斷氣的妻子。妻子頭上裹著一層又一層繃帶。 緋田跪在床邊,握住妻子冰冷的手,拒絕接受事實。他覺得一切都是假的,妻子隨時會睜開眼睛。然而,不管怎麼等,都沒發生他渴望的奇蹟。忽然,他發現膝蓋濡濕一片,原來自己不知不覺淚流滿面。他忍不住叫喚妻子的名字,號啕大哭。 根據警方的調查,事故的機率很低,也沒遭人推落的痕跡,只可能是自殺。「你有甚麼線索嗎?」面對這個問題,緋田僅能回答「毫無頭緒」。 智代沒留下遺書,但個人物品不知何時已整理完畢,在在顯示這是一場意志堅定的自殺。 幼小的風美懵懵懂懂,一直想找媽媽,緋田實在說不出真相。 緋田檢查智代的物品,試圖瞭解她究竟為何煩惱、為何痛苦,可惜一無所獲。 是育兒憂鬱症吧——身邊的親友推測,緋田也只能這麼想。畢竟,智代生前確實不太對勁。 在難以釋懷的狀況下,唯有時間不斷流逝。儘管連走出家門都痛苦,緋田仍告訴自己,不能鎮日沉浸在悲傷裏,將風美好好拉拔長大,才能安慰智代在天之靈。 緋田向滑雪隊請辭,在札幌的健身中心就職。收入雖然減少,卻擁有更多自由時間。 他全心全意對女兒傾注不遜於智代的愛情。而彷彿在回報父親,風美健康地成長。風美迎接人生的第三個冬季時,緋田朝在聖莫里茨夜晚立下的目標,踏出值得紀念的第一步——帶女兒到滑雪場。 當然,一開始是以玩雪橇為中心。不過,緋田會在風美面前滑雪,觀察她的反應。他不想勉強女兒,如果本人沒興趣,逼著滑雪也沒意義。 起先,風美玩玩雪橇就心滿意足。但第二次到滑雪場,她說出緋田期待已久的話:我想跟爸爸一樣。 其實,後車廂早就放著適合女兒的滑雪裝備,是緋田特別向澳洲的朋友訂製。他立刻為女兒套上滑雪板。 他夙願以償,親自指導女兒。為了這一天,他向許多頂尖滑雪選手請教過引領幼兒滑雪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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