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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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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夏天,我開始寫作,而且是很莽撞地直接寫在 KOKUYO 稿紙上。坦白講,我並沒有「絕對要拿到亂步獎」的拚勁,重要的是先挑戰再說。我唯一想避免的,就是甚麼都沒做便放棄夢想。 我設定五年的期限,要是試了五年還不行,就當自己沒才能,完全死心放下,認真朝成為優秀的工程師努力。 一查之下,得知每年的投稿作品有三百篇左右。三百分之一——若是買彩券,得獎機率算是相當高。當然,我明白這不是機率問題。 翌年一月底,我把完成的手稿寄到講談社。成果我並不滿意,但對當時的我而言,完成一部作品才是最緊要的。 我自知還沒有得獎的水準,所以投稿的第二個月,便著手寫另一篇小說。只不過,歷經上一次的教訓,我決定先打草稿。於是,我把公司不要的電腦報表紙帶回家,在背後密密麻麻地寫滿小字。這樣刪改十分容易,也可剪下貼在別的地方,感覺倒是和使用文字處理機、電腦相同。 即使有時加班到很晚,我也規定自己一定要有進度。當時我住單身宿舍,同事間開始流傳「最近在宿舍都沒看到東野」。為實現夢想,許多事不得不忍耐。在我,與朋友的往來就是其中之一。縱然想休息,我也沒有本錢玩。 不久,這一年的新亂步獎得主誕生。我立刻買來《小說現代》,得獎的是高橋克彥先生的《寫樂殺人事件》,據說是部優秀的作品,但我更在意評選過程。我的名字和作品名稱就印在高橋先生旁邊,還以粗體顯示我通過第二次評選,只差一步便能入圍。 也許有希望——我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那一瞬間,寫小說成為我真正的挑戰,之前不過是寫心安的。 我從頭潤飾、修改執筆中的第二部作品,又是在截稿前才投稿。我一直努力到最後一刻,希望不會後悔。 我對作品有自信,但一個月後便繼續進行下一部作品。因為等得知落選再提筆,就趕不上下次投稿了。但我心中盤算更多的是,即使得獎,也是備妥一部作品比較好。 對我而言,亂步獎不是終點。若運氣好得了獎,也不過是站在起跑點而已。當然,得獎非常重要,可是我也知道得獎後太久沒推出新作,立刻會被讀者遺忘。讀者是冷漠而健忘的,這一點身為亂步獎迷的我最清楚。我的想法是:倘使邊上班的情況下一年產不出一部作品,將來當了職業作家也終究無法以此維生。 那年五月,我收到通知,告訴我投稿的第二部作品《魔球》入圍。不用說,我自然高興得不得了,將必要文件寄回講談社時,還對信封合什禱告。 然而,事實上,在祈求得獎的心情背後,卻有著「不,這次還是先別考慮太多」的想法。當中有兩個意義,其一就是警告自己「反正不可能得獎,與其把心思花在那種事上,不如思索該怎麼改進現下正在寫的作品」。關於這一點,就不必多加解釋了吧。問題是另一個意義,各位也許不會相信,但我暗暗覺得「這次可能還是不要得獎的好」。 這實在很怪異,雖然以得獎為目標,卻害怕得獎。因為當時的我,還沒有當作家的自信。只不過碰巧有一部作品得到肯定,並不代表往後都能夠維持同樣或者更高的水準。我認為待準備妥當再得獎,才是最理想的。 真是想得太美了。根本還沒得獎,就對亂步獎這塊招牌的沉重感到壓力。一個月後果真落選時,還是頗為失望,真是可笑。 我照例仔細閱讀《小說現代》上刊登的評選過程。光看到大師們針對自己寫的小說發表意見,便恍若置身夢中。由於落選,自然被批評一頓,即使如此,還是按捺不住想向人炫耀的心情。尤其是土屋隆夫先生一句「期待這位作者的下一部作品」,更是給了我莫大的勇氣。 於是,翌年一月底,我投稿第三部作品《放學後》。這次比《魔球》有自信,深覺一定能入圍,但直到實際接獲通知前,內心依舊忐忑不安。此番入圍,較前一年更加高興。 而七月二日晚間七點半,命運的電話響起。 「恭喜得獎。」 聽到這句話時,我整個人都暈了,通往新世界的門打開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耳際。 真的,接下來有一段短暫的時期,我的人生是玫瑰色的。單行本《放學後》銷售超過十萬冊,在《週刊文春》的十大排行榜中也被選為第一名(當時亂步獎作品得第一是常識,但我並不知道)。 然而,我也明白好景不長。我認為,當下正是勝負的關鍵,於是辭掉工作,決心前往東京。 來到東京與編輯見面,編輯卻顯得十分為難。 「那麼好的公司,虧你下得了決心辭掉。若事先商量一下,我多少能給你一些建議。」 得到新人獎就開心得忘我,辭掉工作搬到東京——這樣的新人作家想必很多。或許打消此種天真的念頭也是他們的工作。 「請放心,我是仔細盤算過才決定的。」 「話雖如此,要靠搖筆桿過日子,可不容易。」 我對依然一臉不安的編輯做了以下解釋: 《放學後》賣出十萬本,但那是沾亂步獎的光,以後的作品大概不可能賣得這麼好,我認為十分之一是個合理的數字,也就是一萬本。 另一方面,辭掉工作便能專心創作,我準備一年寫三部作品。 一本一千圓的書,版稅一百圓,換句話說,我一年的版稅收入是三百萬圓,和上班的年收入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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