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大概是最後的招呼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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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司店的客人沒有台詞,只要坐在廣末小姐和小林先生旁邊吃壽司就好,大學教授則有上台演講的重責大任。聽到此番說明,任誰都會認為演壽司店的客人比較輕鬆吧?但這個角色需要演技,儘管只有一個鏡頭,他必須望向廣末小姐和小林先生,露出「咦,這兩人究竟是甚麼關係?」的訝異表情。換句話說,得以眼神演戲。 煩惱許久後,我決定選大學教授,要我用眼神演戲實在辦不到。教授一角雖然有台詞,但僅僅是演講,像唸課本也無妨,而且劇組說把寫在紙上的內容讀出來就行。 八月五日,我抵達位於八王子的某大學,拍攝工作在此進行。眾多大學生打扮的臨時演員來回走動,彷彿真的置身校園。最大的不同,便是他們全出身劇團,各個相貌端正清秀,身材姣好。尤其,看到扮演啦啦隊的女孩們時,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啊,來得真是時候!」 聽見我的低語,O村先生吐嘈一句:「瞧你說得像色老頭一樣。」接著,他附在我耳邊悄聲道: 「下週要在所澤的高中出外景,到時會來一大票扮高中女生的臨時演員喔!」 語畢,他嘿嘿嘿嘿地笑,到底誰好色啊。 攝影作業在小雨斷斷續續的麻煩天氣下展開,拍的是進入醫學系就讀的女主角在學校餐廳與朋友談笑的場景。看到他們排練,我覺得最辛苦的是,工作人員必須完全掌控大批臨演的動向。明明只是從後面走過的小動作,卻得花好大的功夫才能抓住所需的畫面與符合的氛圍。我這才明白為何工作人員各個大汗淋漓,曬得像塊焦炭。 製作發表會時,我和廣末小姐僅是打個照面,但當天好運臨頭,我們一起接受記者專訪,我順便和她聊了幾句。不太記得聊了甚麼,但之後電視播出時,只見我一臉傻笑,滿口不知所云,讓我對自己很失望。 吃過外景便當後,就輪到我上場。我換上西裝,化好妝,在一旁待機。 竟讓我演醫學系的教授……若大學時的教授看到,一定會以為自己眼睛出毛病。照照鏡子,我怎麼看都沒有教授的派頭。間瀨製作人則表示「大學教授也有很多種啊」,我聽了一點都不覺得寬慰。 年輕工作人員拿著稿紙般的東西走近,上面寫著我的台詞。 「只要站在講台上照著唸吧?」我問。 「是的,基本上沒錯,不過……」對方抓抓腦袋,「呃,希望您不要一直低著頭,最好能環視全場講話。」 「可是不低頭就看不到這張紙。」 「嗯,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如果您能背起來就太感謝了。」 「咦!」 我大吃一驚,但他鞠躬大聲說著「拜託您」,總不能在這節骨眼耍賴,只得不情不願地應允。 照本宣科和背誦,兩者的壓力天差地遠,我的心臟跳起阿波舞。雖然後悔沒選壽司店的客人,但為時已晚。 來到拍攝現場一看,我又是一驚。偌大的階梯教室裏,有兩百多名年輕臨時演員待機。他們扮演學生,而我得站在他們面前講台詞,且理所當然會被攝影機拍下。 「稍微不順沒關係,請像教授一樣,大大方方地說話。」 瀧田導演的指示只有一句,但這「大大方方」才是最困難的。誰教我這輩子活得不夠大方呢。 練習兩、三次後,終於要正式上場。汗一從額頭滑落,化妝師立刻過來幫忙補妝。事實上,為避免收進雜音,拍攝時必須關掉冷氣。盛夏的教室裏,沒冷氣實在難熬,加上季節設定是春天,服裝得跟著厚一些。更有甚者,雖是晚間八點,卻需營造出白天的氣氛,所以在窗外架設巨大的照明器具打亮室內。臨時演員都很辛苦,不過,最難受的是必須拍特寫的廣末小姐。她身邊隨時圍繞著工作人員,啪答啪答地替她搧風。 我的演技(不知能否稱得上演技)好歹一次OK,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要是在這熱帶地獄裏連吃NG,可沒臉面對工作人員和演員。 在休息室卸完妝,身心都放鬆時,廣末小姐對我說「您演得很好喔」。明知是客套話,依然很高興,不禁慶幸選了有台詞的角色。 *** 八月二十一日,前往日活攝影棚參觀。上次腦子裏只顧著要入鏡,根本無心仔細觀察攝影的情狀。 間瀨製作人帶我參觀內部。攝影棚裏搭起主角居住的房屋佈景。佈景做得非常寫實,感覺好像樣品屋,甚至連庭院都有。 設定上,這是幢雙層建築,但二樓的部份當然是另行製作。二樓是女主角的房間,牆上掛的畫、鏡框上貼的大頭貼、書桌上的照片等,種種小道具皆十分講究,真教人高興。當中自然少不了在故事中發揮重大功用的泰迪熊。 看到腦海裏描繪的舞台具體呈現,儘管不是與原著如出一轍,心頭仍泛起一股不可思議的感動。那種感覺就像初次踏上照片中嚮往的地方,責編H田小姐的雙眼也不禁一亮。 只不過,和上次相比,工作人員顯得不太有精神,棚內瀰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沉悶。間瀨先生似乎察覺我的想法,解釋道: 「因為連日在大熱天底下出外景,廣末小姐曬得厲害,昨天還到醫院掛病號,所以時間表大亂,氣氛變得較緊張。」 我這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間瀨先生又補充一句: 「這陣子在拍最後的高潮,故事無奈而動人的部份也感染了工作人員。」 「哦,會這樣啊。」我半信半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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