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沉睡的森林 | 上頁 下頁
五六


  辦公室後方的門一打開,裡面就是住家。一走進去隨即看到和室裡有座佛壇,上面放著青木一弘以黑框裱起來的照片。臉形細長的年輕人,凹陷的雙頰給人有點神經質的印象。他的雙眼略微失焦,帶著一股虛無。

  他們上香後出來到辦公室,正好一名年輕女子開了玻璃門走進來。加賀一看到她就察覺她不是顧客。她本來似乎一瞬間還以為加賀兩人是顧客,但隨即想了起來,脫口說:「啊,是警察先生……」

  「上次謝謝妳。」加賀說道,「我們剛剛在令兄的靈前上了香。」

  「這樣啊。」她小聲回道。

  上次來的時候,這家店沒有營業,只有她一個人在家,因為父親到紐約去接回兒子自殺身亡的遺體。加賀還清楚記得當時她說的那句話。

  家兄被紐約吞沒了——她這麼說。

  加賀跟太田坐在會客沙發上,與青木和夫面對面。和夫不時搔著滿是白髮的頭,說起事情原委。

  「我並不反對一弘學畫,因為我認為,做自己想做的事是最幸福的。雖然我也想過,當畫家到底有沒有辦法生存呢?或許還是可以到學校當美術老師,或者開家跟專業相關的店也行吧,總之只要在我這把老骨頭還在時決定就好。但我做夢也沒想到,他會就這樣跑到美國去。」

  「這件事您沒反對嗎?」太田問他。

  「沒有。我覺得這樣也好,趁年輕的時候最好多嘗試。」

  看來青木和夫是個很明理的父親。

  「你們常聯絡嗎?」太田進一步問。

  「一開始他還常寫信回來,之後慢慢少了。但在去年夏天之前,至少還維持形式上的聯絡,只是他不肯告訴我們地址,所以我們沒辦法主動聯繫他。」

  女兒純子泡了茶端過來。茶香優雅怡人。

  「不過我都當作沒事就好,畢竟四年前那件事差點嚇死我們了。」

  「那邊也通知您了嗎?」

  沒想到這位父親竟然知道那起案子,加賀與太田有些意外。

  「是警方通知的。聽到沒有生命危險時,我稍微放下心,但好像身受重傷。因為我當時走不開,就請了親戚去探望,這件事讓我再次覺得美國實在太可怕,打算等他出院之後就勸他回國,但他根本聽不進去,最後還索性搬了住處。真沒想到,再見時已經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青木和夫落寞地笑了,雙手端著茶杯輕啜了一口。

  「一弘住的地方怎麼樣?」加賀問他。

  「糟糕得不得了。」和夫皺起臉。「整棟公寓就像座垃圾山,到處都聞得到莫名其妙的臭味,吐得滿地都是……一弘的房間酒氣衝天,整個房間像泡在酒精裡一樣。通知我一弘死訊的是住在隔壁的日本人,那個人的房間最整齊。他說是為了學習音樂才刻意搬去住在那種地方。真搞不懂是甚麼道理。現在想想,那地方真是糟透了,光是住在裡頭都會生病。」

  從他反覆強調看來,真的是很不堪的住所。加賀聽了,也不難想像那個畫面。

  「對了,知道令郎自殺的原因了嗎?」

  太田問道,和夫卻失望地搖搖頭。

  「不知道。住他隔壁的人只說他有點神經衰弱。」

  「自殺之前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這個啊,因為一弘和那個人也不是特別熟,對方自然沒特別注意。只是聽說一弘在自殺前十天左右接過一通電話,他房裡沒有電話,對方是打到公寓管理員那裡,而且好像還是從日本打過去的國際電話。」

  「日本打去的?」加賀探出身子。「誰打的?」

  「不曉得。」和夫回答。「但聽說我兒子接了那通電話之後心情似乎很好。」

  「心情很好嗎?」

  太田偏著頭思索,「就只有那一通嗎?」

  「打過去的就只有那一通。」和夫回答,「但聽說好像約定好還會再打。因為幾天後他跟管理員說,今天會有一通從日本打來的電話。但後來沒等到那通電話,讓他非常失望。」

  「他在等電話……啊。」

  太田看看加賀,彷彿要尋求他的意見。但他搖了搖頭,表示也想不透。

  這時,因為有顧客進到店裡,和夫說了聲抱歉,暫時離開了。

  「是誰打的電話呢?」

  太田小聲問道。

  「會讓他那麼期待的,應該是靖子吧。」

  「是這樣嗎?但為甚麼兩人後來又恢復了那種關係呢?」

  上門的顧客只問了幾個問題就迅速離開。是個看起來像學生的年輕男子。

  「現在的學生好奢侈。」青木和夫苦笑著走回來。「音響啦、錄影機啦、床鋪啦,總之行李家具多得不得了,對住處的要求也愈來愈多。」

  「當父母的真辛苦。」育有一兒一女的太田感同身受地聳聳肩。

  「就是啊。」青木和夫又坐下來。

  「說到家具行李,令郎的東西怎麼處理?」

  加賀突然想到。

  「一堆看起來像垃圾的,我當場就扔了,只將一些能當作遺物的東西,還有幾張畫作帶回來。」

  「可以讓我們看看嗎?」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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