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森林(51)_東野圭吾

五一

　　▼第四章

　　§1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加賀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向端著水杯來的女店員點了皇家奶茶。女店員記下點餐後問他，「那個案子後來怎麼樣了？」

　　先前那起正當防衛的案子發生後，加賀和太田曾到這家咖啡廳詢問過案情。得知風間利之在案發前幾個小時來到這家店，還望著高柳芭蕾舞團的方向。

　　女店員似乎記得加賀。

　　「很棘手呢。」他露出苦笑。「上次謝謝妳提供了有力的訊息。」

　　「別這麼說。對了，那個芭蕾舞團最近連續發生好多事呢。」

　　「好像是吧。」

　　「怎麼說好像是吧，刑警先生你不也參與調查嗎？」

　　「是沒錯啦……我想喝紅茶了耶。」

　　在加賀催促下，女店員將托盤放到背後，走去吧台交代男店員。之後又是同一個模樣走回來。因為店裡沒其他顧客，她大概閒著沒事。

　　「欸，兇手是芭蕾舞團的人吧，我前幾天在報上看到的。」

　　她說的是靖子，三天前自殺身亡。

　　「妳對這個案子很關心呀。」

　　「因為這種事不太常遇到呀。再說，我很討厭他們那群人，一副很跩的樣子。」

　　「他們常來這裡嗎？」

　　「是呀，每天都來。欸，我可以坐下來嗎？」

　　她指著加賀面前的椅子問。

　　「待會兒有人要過來，在那之前，無所謂嘍。」

　　「誰要來？你女朋友啊？」她邊說邊坐下來。

　　「妳最討厭的芭蕾舞團員。」

　　她一聽就露出複雜的表情，像是吃到甚麼難以下嚥的東西。接著她突然把臉湊近加賀。

　　「告訴你哦，那個自殺的兇手，她也天天都來我們店裡耶。」

　　「來吃午飯嗎？」

　　「是啊。不過，現在想想還滿奇怪的。」

　　就在她正要打開話匣子時，吧台裡的男店員喊了聲「小雪！」女店員走過去端了皇家奶茶來，順便交代男店員，她現在得回答刑警的問題，有其他顧客上門的話就拜託他招呼嘍。說完又回到位子上，把紅茶端到加賀面前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妳覺得哪裡奇怪？」加賀要她繼續說。

　　「就是說呢，那個女的都是午餐時段來，可是她從來沒吃過任何東西。大多只點飲料。」

　　她說話的同時，右手還繞著長髮把玩。

　　這是理所當然的嘛，加賀心想。靖子這麼注重飲食，自然不會隨便外食。

　　「不過這種人很多啦。就算不是跳芭蕾舞的，也有些人是想減肥。只是啊，先前那起芭蕾舞團導演命案發生後，她整個人就變了耶。到店裡開始點甚麼三明治啊、肉醬義大利麵，還大口大口地吃。這絕對不是巧合啦，真的是那個案子之後才變這樣的。」

　　「有這種事啊。」

　　聽起來倒挺有意思的，加賀心想。

　　如果這是真的——很可能是真的吧——靖子殺害梶田的動機果然還是積怨比較合理。原本靖子因為崇拜梶田而設法改變自己的身材，但這份尊敬如果轉變為憎恨，她自然也不想持續節食了吧。

　　「一般說來，殺了人之後不是會變得沒甚麼食慾嗎？她卻剛好相反耶。果然那個芭蕾舞團裡都是一些怪人。」

　　「原來如此，很值得參考。」

　　「你不用記下來啊？」

　　「對哦，應該要好好記下來。」

　　加賀說完打開記事本，女店員才總算滿意地站起身。

　　加賀假裝在記事本上寫東西，同時看看手錶。六點二十五分，還有五分鐘。攤開的記事本上寫著「六點半　咖啡廳　中野」。加賀心想，待會不妨把女店員說的事講給中野妙子聽。

　　他是今天中午過後從涉谷分局聯絡妙子，說有點事想找她談，能不能晚上約在「NET　BAR」碰個面。

　　「不如陪我吃頓晚餐？」她這麼回答。「反正我今晚打算在外頭吃飯，再說，到那家酒吧很可能會和柳生他們撞個正著。」

　　「好啊。」加賀回答。他本來就得找個地方吃飯，而且若遇到柳生他們，也的確不太方便。

　　靖子自殺之後，加賀一直想找妙子談談。畢竟當初是她先告訴加賀，有幾位舞者受到梶田的影響而進行不正常的節食，而靖子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這個案子無論如何他都想聽聽妙子的看法。

　　至於靖子四年前赴美一事，目前還沒調查出甚麼。根據紐約傳回來的消息，要找出曾和靖子及亞希子接觸的人得花費一番工夫。因為她們倆只待了半年，而且和當時相較之下，現在的長相也有些變化。就連曾經指導他們的編舞師約翰·湯瑪斯也在三年前跳槽到其他的芭蕾舞團。

　　聽了這些報告後，加賀對自己的推測更添幾分信心。先前柳生殺害未遂一案，果然是靖子的策略。就因為那起案子，讓紐約的相關調查焦點全集中在兩年前梶田的美國行。對靖子來說，兩年前的事不管怎麼查都查不到自己身上。

　　只不過，加賀不否認他還有一個很大的疑問——毒殺梶田案跟風間利之的關聯又該怎麼解釋？或者這跟風間一案無關？只不過碰巧發生在同一時期，芭蕾舞團中接二連三遭遇不幸。

　　不可能，加賀心想，一定在哪裡有所關聯。

　　石神井分局也拚命想找出其中的相關性，加賀十分瞭解他們的心情。再過幾天，葉瑠子的拘留期限就到了，已經不能延長。話雖如此，就目前的情況，檢察官也很煩惱該如何處分，最重要的是，葉瑠子和凶案的關聯仍不明朗，而整起案件的動機也還沒釐清。

　　在沒有逃亡之虞的考量下，或許最理想的方式就是保留處分，先予以釋放——加賀這麼想。

　　喝完一杯皇家奶茶時，中野妙子也剛好出現。她身穿加墊肩的灰色外套，瀟灑地走向加賀的座位。

　　「妳好……」

　　他向妙子打個招呼，但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原因是他發現淺岡未緒就跟在妙子身後。未緒穿著鮮艷粉色洋裝，腰身的設計格外顯眼，還搭配了珊瑚耳環。

　　她看到加賀時似乎也大吃一驚。妙子順著加賀的視線轉過頭看看未緒。

　　「是我找她來的。」

　　妙子開心說道。「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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