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沉睡的森林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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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扭動脖子,左顧右盼後緩緩移動腳步,在附近一處轉角轉了彎,但這並不是回舞團的路。 奇怪了?——加賀往前走,跟著她轉進轉角。 加賀一瞬間心想,她消失了!因為那是一條死巷,而且沒看到她的人影。但那只是加賀的錯覺,因為她正面對牆壁,站在陰暗的角落。一頭長髮被雨淋濕了。 「妳怎麼了?」加賀問她。她卻毫無反應。 「淺岡小姐。」他喊著她的名字走近。這時,她抬起頭,轉過來看著他。 未緒似乎被加賀的出現嚇了一大跳,睜大了眼睛,深深吸一口氣。接著她閉上雙眼呼氣,手緊貼在胸口像要抑制急遽的心跳,臉色比平常更加蒼白。 「妳怎麼了?」加賀又問了一次。「身體不舒服嗎?」 未緒凝視著加賀,嚥了一口氣對他說,「拜託你。」 「帶我去個沒人的地方,像是公園……」 「淺岡小姐……」 加賀直覺現在不是追究她發生甚麼事的時候,他向未緒伸出手,未緒也順勢抓住。 加賀儘量把傘撐低,好讓其他人不會看到她的模樣,一面往大馬路上走。這雨下得還真是時候。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要司機到石神井公園。未緒始終緊抓著他的右臂,全身微微顫抖。加賀直覺認為,她顫抖的原因不僅是頭髮淋濕。 抵達公園時,未緒總算不再發抖,雨也停了。兩人下了計程車,朝公園入口走去。路旁的一排樹木可能因為雨水沖刷掉累積已久的塵埃,每一株都顯得生氣勃勃。 兩人走在公園的樹林裡,迎面沒見到任何人。遠離車道之後,似乎就連噪音也被吸收掉。腳下的土壤吸了適量的水分,每踏出一步都發出讓人覺得舒服的聲響。 加賀看到一處休憩涼亭,靜靜走過去坐在長椅上,同時從口袋掏出手帕鋪在旁邊。未緒幾乎沒有躊躇就坐在他的手帕上,然後直盯著放在腿上的一雙手。 加賀聽到踩著土壤的腳步聲,抬頭一看,一名看似父親的男子牽著三歲左右的小女孩走過來。他側眼一瞥,發現未緒也看著那對父女。 父女對加賀兩人完全沒興趣,他們來到長椅旁的自動販賣機前。「我要柳橙汁。」小女孩說了之後,爸爸便投入百圓硬幣,按下按鈕。罐裝飲料在一陣喀啦喀啦的聲響中掉下來,爸爸拉開拉環後遞給小女孩。小女孩邊走邊喝了一口,然後還給爸爸。爸爸也在喝幾口後又給了女兒。這對父女就這樣漸漸遠離加賀和未緒。 等到再也看不見父女倆之後,加賀先說了。「我們也喝點東西吧。」他覺得似乎可以開口談談了。但未緒沒回答,反而是唇邊泛起一抹輕笑問道: 「你知道我現在正想些甚麼嗎?」 完全猜不到,加賀回答。 「但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是嗎?」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難道她瘋了嗎?我怎麼會倒楣到遇上這種事——」 「我可沒這麼想。唯一稍微猜到的,應該只是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跟妳想的意思又不同了。」 呵呵呵,未緒笑了。 「我一下計程車就不斷在想,該怎麼跟你解釋才好。事情變得這麼莫名其妙,不知道要怎麼收拾殘局。」 「重點不在收拾殘局吧。」加賀說道。「我希望妳有甚麼說甚麼,這樣我應該也能理解。」 未緒聽了偏著頭,雙手搓著膝蓋。 「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她抬頭仰望灰濛濛的天空。「只是一想起梶田老師,就不知怎的又難過起來,然後覺得今天不想練舞了,結果突然像上次一樣貧血。」她說到這裡又側著頭。「心想著為甚麼連這種日子還得遇上貧血呢,突如其來覺得好悲哀,所以想躲起來哭一場再回去——」 「所以是我打擾了妳嗎?」 「沒錯。」未緒笑著點點頭。「但這樣好多了。因為聊一聊比一個人躲起來哭輕鬆多了。」 「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加賀提起腳尖踢著地面。「話說回來,我比較擔心的是妳的……貧血嗎?是不是仔細做個檢查比較好呢?」 未緒聽了直打量著他,聳聳肩笑著說: 「加賀先生,你該不會以為我的貧血是因為腦瘤或血癌之類的不治之症引起的吧?」 「沒有,倒不是這樣。」 加賀連忙否認。 「不要緊的。」她解釋,「真的只是普通的貧血。尤其季節交替時經常發生,傷腦筋。」 「這樣啊……」 「對了,加賀先生,你聽過一部叫做《六週明星夢》①的電影嗎?」 ﹛①註:原名《Six Weeks》於一九八二年上映的美國片。﹜ 「不知道。」 「內容是描述有個很會跳芭蕾舞的女孩。」 她豎起食指放在嘴邊,眼神迷濛地一面回想電影情節,一面敘述。「這個小女孩很崇拜一個男人,是某位剛踏入政壇的政治人物,小女孩希望盡力幫助他當選。女孩的母親坐擁大筆財富,聽了女兒的願望後表示願提供年輕政治家資金援助。男子卻不願被這種扮家家酒般的遊戲利用,大發雷霆。」 「他的心情不難理解。」加賀說道。 「這時女孩的母親才告訴他真相。其實女孩得了血癌,來日無多,所以希望在她活著時儘可能幫她實現願望,而女孩也知道自己的病情。年輕政治家聽完之後,決定答應這對母女的期望,還和女孩去了趟短期旅行。他們在旅程目的地得知少年芭蕾舞團將演出《胡桃鉗》,於是政治家和主辦單位商量,請他們讓女孩參加演出。女孩在正式預演時展現了完美舞技,獲得熱烈掌聲。哇!明天就要演出了,能在台上跳舞簡直像做夢——女孩開心地說。」 「不過,」未緒繼續說。「女孩在回程的地鐵列車中發病。媽媽我頭好痛……她就這樣死了。但她在留下來的日記中寫著,別為我的死傷心。最後,那位年輕政治家順利當選。」 「真是悲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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