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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無所謂啊,不過從我身上問不出甚麼的。」

  「不,我沒那個意思。」

  加賀起身,走到妙子旁邊坐下。老闆將加冰威士忌放在他面前。加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便切入正題。

  聽完他的話之後。

  「梶田先生堅持的主張?」

  妙子左手托著下巴,臉龐微微側著。她鼻子高挺,五官讓人聯想到印度美女。從眼周的細紋可看出她已步入中年,但皮膚絲毫沒有鬆弛的現象。加賀認為這應該要歸功她平常鍛鍊有加。

  「不知道該不該用主張這兩個字,或許該說是想法吧。總之就是梶田先生在表演或編舞時所秉持的基本精神。」

  加賀謹慎地用字遣詞。

  「你問了個大難題吶。」

  妙子皺起眉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我也認為這問題很難。只是說出口之前倒覺得還好。真的很難回答嗎?」

  「與其說難以回答……」

  妙子依舊托著下巴,端起白蘭地輕啜一口。她的指甲油顏色是令人眼睛一亮的艷紅。

  「與其說難以回答,應該說這是個無法回答的問題。老實說,我想我們當中沒有人能掌握到他腦中描繪的形象吧。勉強要講的話,我想他會在腦子裡先將音樂和影像完美合而為一,然後試圖以肢體表達出一模一樣的感覺。也就是用雙眼傳達音樂,大概是這個意思吧。加賀先生知道《幻想曲》(Fantasia)那部電影嗎?」

  「迪士尼的嗎?」

  「是的。那部電影正是這樣的概念。雖然有一定程度的故事性,卻以融合影像和音樂為最優先考量。梶田先生很喜歡那部電影,也希望透過芭蕾舞來勾畫出那樣的世界。所以他在編舞時完全屏除複雜的內心戲,單單要求精準正確的動作。至於舞者,只需要當個小零件,完成他理想中的影像即可。」

  「但這樣不會引起不滿嗎?我的意思是說,那些想表現自我的舞者能接受嗎?」

  「話說回來,還真的沒有怨言呢。」

  妙子說完,將白蘭地一飲而盡,把杯子放在老闆面前。她似乎話匣子一打開,說起話來用字遣詞也沒那麼拘謹。

  「說起梶田先生的要求有多嚴格,那實在很驚人。光是要達到他所要求的動作就已經筋疲力竭,根本沒甚麼自己思考的空間。再說,在這樣練習之下的成果的確很精采,音樂和肢體動作完美融合,看了都讓人心蕩神馳。雖然不知道訴求的內容是甚麼,但看著那些優美的舞步就心曠神怡——這就是梶田先生的舞蹈。所以嘍,因為瞭解箇中奧妙,舞者們也毫無怨言。」

  她剛才放在一旁的酒杯,不知何時已經斟上威土忌。她舉起酒杯送到嘴邊,露出神秘的微笑。

  「聽起來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吶。」

  加賀道出自己真實的感想。

  「是很了不起呀,只不過呢……」

  妙子側著頭。「他外表看來很普通,像個和藹可親的大叔,對舞者也很好,尤其是他自己喜歡的學生。」

  「他喜歡的學生?」

  加賀放下酒杯看著她。

  「沒甚麼奇怪的意思。」妙子說,「對梶田先生來說,舞者只是完成芭蕾舞所需的零件,既然這樣,愈能符合要求形象的舞者愈好吧。我說的喜歡是這個意思。」

  「有這麼多要求似乎很難達到呢。對梶田老師而言,怎樣才算是理想舞者呢?」

  「既然對內在完全不要求,重點就是外表了。」

  「具體來說是哪種類型?」

  「首先要很瘦。」

  妙子不假思索地回答。「要瘦得徹底,越纖細越好。」

  「他偏好瘦的舞者嗎?」

  「與其說偏好,應該說他深信那樣的身材代表努力鍛鍊的結果。至於女性天生渾圓豐潤的身材,在他眼中只是怠惰的象徵。他似乎一直信奉纖細身材才能輕盈活動的理論。」

  妙子語氣中明顯帶著對梶田的批判。

  「這麼說來,體型偏女性化的人就比較辛苦了。」

  「也可以說很難獲得他的青睞。」

  妙子從皮包拿出香菸,以銀色打火機點燃,津津有味地吸了一口,轉向加賀托著下巴。

  「團裡還有『梶田規格』呢。」

  「規格?」

  「沒錯。腳形、身體纖細程度、臉形等狀況都有規定,具體來說就像亞希子的類型。她的舞蹈技術固然一流,同時也是非常符合梶田規格的舞者。即便這樣,梶田先生似乎還認為她若能再瘦一點就更完美了。」

  加賀腦中浮現亞希子的模樣。在他的印象中,她已經夠瘦了。

  「她長得很美,也很纖細呀。」

  「那是就身為女性的標準來看。」中野妙子回答。「但梶田先生的想法是,以一名舞者來說這樣還不夠。瘦到皮包骨的程度最理想。」

  這也太誇張了,加賀歎了口氣。

  「所以就得節食?」

  「這是常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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