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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離開芭蕾舞團之後,加賀和太田向芭蕾舞公演的幕後相關單位打探消息,包括負責舞台設備和燈光的幾家公司。由於風間利之立志成為畫家,警方特別針對舞台設計這方面詢問,同樣沒問到值得關切的消息。

  「幹嘛這麼麻煩呢?」

  反而只招來這類批判的眼光。「這一定是正當防衛嘛,何必調查死者做了甚麼,倒是該趕快釋放齋藤小姐,讓她脫離這些倒楣事。」

  另一方面,風間這邊的調查也持續進行,卻沒找到任何和高柳芭蕾舞團的交集。問過和他比較親近的人,大家的說法也都一致,無法想像風間會和芭蕾舞團扯上關係,甚至根本沒聽過他聊起這類話題。

  此外,大多數證人談論起他,最後一定都下了這樣的結論。

  「絕不相信他會溜進別人家裡偷東西,其中一定有誤會。」

  從風間母校的老師們口中還聽到這類評語:

  「他是個正義感強烈的人。」他的高中級任老師這麼說。「總之,他最討厭那些不正當的行為,或是不講道理的事,遇到這種狀況,不管對方是誰他都會上前理論一番。雖然偶爾有些矯枉過正,但平常個性很好,也很風趣。」

  大學時的朋友和教授們也都說了類似的話。而周遭的人對風間利之的印象,至今也幾乎沒甚麼改變。

  搜查人員頭暈腦脹。愈深入調查愈找不出風間利之潛入高柳芭蕾舞團的理由。

  直到案發五天後,加賀才察覺到高柳芭蕾舞團和風間利之幾乎可稱得上是唯一的共同點。

  高柳芭蕾舞團經常會送優秀的舞者到國外留學,留學期間便進入紐約的舞團進修,而當地的舞團和風間之前旅居時所住的公寓距離非常近。

  也就是說,他在國外時或許接觸過高柳芭蕾舞團的舞者。

  「我還發現另一件事。」

  加賀看著小林和太田說道。「在風間住處找到的那張芭蕾舞表演票根,日期是一年前的三月。也就是說,當時他剛從紐約回來不久。照理說風間原本對芭蕾舞完全沒興趣,為甚麼會臨時起意呢?我認為原因可能就出在他旅居紐約的那段期間。」

  小林等人也贊同他的意見,並以此為基礎,訂出搜查的方向。首先,列出高柳芭蕾舞團的舞者中,可能曾在紐約和風間接觸過的人。調查之下馬上找出兩名符合條件的舞者,一個是紺野健彥,另一個則是梶田康成。

  如果不將前年到去年這段期間列入考慮條件的話,那麼又多了幾人,包括高柳亞希子在內。但齋藤葉瑠子和淺岡未緒沒去過紐約,她們留學的地點是倫敦。

  警方決定針對紺野和梶田做更周詳的調查。因為如果彼此認識,或許回到東京之後也曾見過面。

  這麼一來,當然也得調查一下在紐約時的狀況。在那個全球性的犯罪都市裡,不確定當地警方能配合到甚麼程度,但還是請警察廳代為轉達,希望對方能進行調查。

  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一一嘗試。

  加賀和太田加入查案的行列,連續好幾天到處奔波。近來因為工作或求學前往紐約的日本人愈來愈多,據說這些人到了當地,自然想和日本同鄉聚在一起,說不定其中有人認識風間利之。話雖如此,總不能一個一個慢慢清查,所以先列出近期曾去過的美術相關人士,但即使如此,人數也相當可觀。

  「那個城市就是這麼有魅力。」

  一名自稱版畫家的瘦削青年,面有菜色,眼睛卻炯炯有神。「對立定目標的人來說,那個城市到處都有數不盡的靈感,看到甚麼都想吸收,都想帶回來,事實上卻辦不到。就好像拿著吸塵器想把沙漠清乾淨一樣,難如登天。在那裡,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結論,都能找到努力的目標。另一方面,對於那些漫無目的的人而言,那個城市可以讓人忘掉非得朝向目標邁進的壓迫感,因為每天都能期待不同的刺激,這種人也會有另一種想法,希望可以永遠住在那邊。」

  他的說明讓加賀認同地點著頭,接著問道:

  「你為甚麼回來日本呢?」

  青年聽了立刻板起一張苦瓜臉。

  「靈感數也數不盡,卻找不到答案。偶然發現這一點時,忍不住想逃避,所以我就回來了。目前剛好處於這個階段,我想過一陣子就會想通吧,然後再踏上尋找靈感的旅程,重複同樣的迴圈。」

  「真是個具有魔力的城市啊。」

  「一點都沒錯。」

  加賀拿出風間的照片,問他在紐約時是否見過這人。年輕版畫家說,他在當地跟日本人沒甚麼交集。

  當然,每個人對紐約的印象都不同,有像這位版畫家的體認,也有人認為那只是一個可怕的地方。

  「家兄被紐約吞沒了。」

  三天前才剛接到兄長死訊的女子冷漠說著。加賀原本是來找那位「家兄」的。

  「家兄六年前到那邊學畫,原先預定兩年就要回國,但始終沒回來,還在信中寫著『就當我不回去了』。最後一封信是去年夏天寄的。結果,三天前接到和家兄住在同一棟公寓的日本人打來的電話,說他在房間裡自殺了。」

  「自殺的原因是甚麼呢?」

  「不知道。」她搖搖頭。「家父已經出發到當地領回遺體,可能會問問狀況。但我想大概沒甚麼特別的動機吧。」

  之後,她又低吟著同一句話——家兄被紐約吞沒了。

  加賀問她,是否曾在兄長的來信中看過風間利之這個名字。她回答:「沒有。」

  加賀等人並不是和每個受訪者都能有這樣深刻的談話,其中也有人只說了句「紐約好棒!」然後完全沒內容的。或許該說這種人才占了大多數。只不過共同點就是面對加賀等人的詢問,一概都是不認識那名叫做風間利之的男子。

  「看來只能寄望大海另一端的同行啦。只是對方到底能多認真看待,還是個大問號。」

  太田望著東京灣的方向,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今天大老遠跑來濱松町,因為風間利之有個朋友住在這一帶。那名男子知道風間曾到紐約,但對他在當地的生活一無所知。

  「不如我們主動派搜查人員過去?」

  太田一聽到加賀的建議便揚起嘴角。

  「到時候你要自告奮勇嗎?」

  「那當然。」

  太田忍住沒笑出聲。

  「日本刑警跨海大顯身手啊,真像警匪連續劇的特別版呢。」

  「您平常還看警匪劇呀?」

  「我偶爾看呀,挺有趣的。而且通常得在一個小時內解決,所以線索會不斷冒出來。」

  「跟現實真是天差地遠吶。」

  「還用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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