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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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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六點,其他伙伴相繼抵達。最先到的是若生和華江,最近這兩人總是黏在一起。 「明天終於要上場了,事到如今慌張也沒用,但剛才還是去練了最後一次。」若生和華江望著彼此笑了。沙都子心想,這兩人真是一唱一和的絕配啊,看來他們明天的表現相當值得期待。 接著藤堂和波香也先後到達。藤堂已經能面帶笑容對著恩師說出慶生賀詞了,但氣色依舊不大好。 「加賀說他會晚一點到。」藤堂在沙都子隔壁坐下來,「他好像要練劍道。」 「劍道?今天當然是老師的事優先吧。」 沙都子內心暗罵加賀。奇怪的是,明明加賀的一大優點就是在這種事情上頭絕不馬虎的…… 「今天好像不是社團練習,是特地去警察局道場向他們討教,加賀說於情於理自己都沒辦法缺席,而且全國大賽也快到了。」 「是喔……,原來是警局道場……」 平常像這類事情,加賀都會告知她的,但這件事她卻是初次聽聞,有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她心頭不禁湧上些許不滿。 說到不滿,沙都子對波香也頗有微詞。最近幾乎看不到她的人,學校裡不見人影,去公寓找她也都不在。沙都子只好把今天聚會的消息寫了紙條夾在波香房門上,至於波香是否會現身,她也沒把握。今天終於見到波香,沙都子向她抱怨這件事,波香只是含糊地應道:「我有點事啊。」 除了加賀,大家全到齊了,於是一行五人按照既定的順序入座,首先欣賞南澤雅子沏茶奉客的優雅動作,接著一面報告自己的近況一面傳遞茶碗,每個人都輪過一次之後,雅子便起身為慣例的「雪月花之式」做準備,三名女生也跟在雅子後頭幫忙。 §2 在茶道修習中,被視為最重要的「七事式」,乃是由裏千家八世又玄齋一燈以禪道中的「七事隨身」之精神為基礎,與其兄長——即表千家七世如心齋所共同創定的,也是身為教授茶道者之修習要點。所謂「七事」,指的就是:花月、且座、迴炭、迴花、茶歌舞伎、一二三、員茶七項。 這一天在南澤家舉行的「雪月花之式」即是參照此「七事式」之作法,由十一世玄玄齋將五人參與的「花月之式」重新設計,讓與會人數為六人以上時遵行。 簡單來說,「雪月花之式」其實就是一種抽籤遊戲,也就是藉由抽籤決定每一回喝茶的人、吃糕點的人和負責泡下一碗茶的人。抽籤方式也很單純,首先將數枚卡片放入一個稱作「折据」的封套中,與會者排成一列依序抽籤。中獎籤分別是「雪」、「月」、「花」三枚,這三枚卡片的正面都印有松樹畫,背面則分別寫著「雪」、「月」、「花」字樣。抽到「雪」的人吃糕點,抽到「月」的人飲用備好的茶,抽到「花」的人則為下一輪抽到「月」的人泡茶。中獎籤以外的卡片上分別寫著「一」、「二」、「三」等數字,也就代表了非中獎籤。 抽籤遊戲即依照此規則進行下去,只要當中有一人抽遍「雪」、「月」、「花」三種卡片,遊戲即告結束。而在這個為南澤雅子祝壽的生日會上,便是由第一位三枚中獎籤全抽過的人負責獻禮物給南澤雅子。 「我應該沒忘記作法吧。」看到沙都子利落地準備著,若生難掩不安的神色,他每年都會搔著頭說出這句話。 「沒問題的,儀式一開始,自然會想起來的。」華江出言安撫他。 「那麼,我們開始了。」南澤雅子一聲令下,所有人先移動到房間外頭。 正規的儀式當中還有一項決定席位順序的步驟,但是他們每年都直接以平日固定的席次開始。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坐在最上座的主客——也就是第一位抽籤的人必須進行一些較困難的程序,除了原本是茶道社社員的沙都子和波香,對其他人來說有點負擔過重。 一行人從被稱為踏込疊的房間一隅依序進入房間,從最裡面的席位一一就座,順序是波香、沙都子、藤堂、若生、華江。從前加賀與會時,會坐在沙都子和藤堂之間。 待所有人就座,南澤雅子首先將雙手抵在踏込疊上行一禮,待所有人回禮之後,雅子便拿出帛紗(約三十公分見方的綢巾,用以淨化茶器)擦拭茶碗。 雅子擔任的是稱作「亭主」的主人角色,負責安排茶會中所使用的各種用具。她先退到洗茶器處將菸草盆端來,來到主客波香面前行一禮,再次退回洗茶器處;波香即將菸草盆置於上座處。緊接著雅子端出點心盤,同樣置於波香面前,但此時不需行禮,直接退下即可;波香則將點心盤擺置於菸草盆前方。 這時,雅子手持「折据」登場。折据正是「花月之式」或「雪月花之式」的重要小道具,由硬質日本紙製成,為邊長九公分之正方形扁平封套,外面是藍色紙,內面貼有金色紙,正面寫著一個「關」字。附帶一提,「花月之式」的折据尺寸較小,正面寫的字是「一」。 如前所述,折据內放了數枚被稱為「花月卡」之卡片。今天這場茶會裡,折据裡放有寫著「雪」、「月」、「花」之卡片,以及寫著「一」、「二」、「三」的三枚數字卡,合計六枚;若參加人數更多,則須依數添加寫有「四」、「五」等數字卡進去。數字卡的正面也如同「雪」、「月」、「花」卡一樣印有松樹畫,如此一來,參加者便無法從正面分辨是否為中獎籤。 放好折据之後,南澤雅子退至洗茶器處端出茶碗,再度退到洗茶器處將「建水」(倒洗茶碗水之器具)取來,將建水置妥後,就座於末席——即華江之後的席位上。 以上就是到亭主就座為止的程序。在茶道修習中,要求的並非只是無誤地按照程序進行,好比腳所踏出的位置,由左腳或右腳先站立等等細節,都有相當繁瑣的嚴格規定。 就座後的南澤雅子露出笑容朝著波香行一禮說道:「請開始傳遞折据。」以此為訊號,展開了第一輪抽籤。只不過,第一輪抽籤並不抽出吃糕點(雪)與飲用茶(月)之人,只決定泡茶之人(花)。這是因為依規定,抽到「月」之人必須飲用在上一輪抽籤時抽中「花」之人所泡的茶,然而第一輪的「上一輪」並不存在,換句話說,第一輪抽中「月」之人將飲用的茶在此時尚未備好,因此,第一輪的抽籤只是為了決定為第二輪備茶之人(花),而第一輪之「花」便被稱為「初花」。 波香向隔壁的沙都子行一禮後,拿起折据將其打開,從中抽出一枚卡片。 沙都子有點緊張。雖然曾是茶道社社員,但很久沒進行這項儀式了。如果是若生或華江,就算弄錯,笑一笑就過去了;但若是自己犯錯就丟臉了。沙都子端坐平視正前方,一面在內心反覆複習著程序。 波香抽完卡片之後,將折据傳遞給沙都子。折据那高級日本紙的質感有股難以言喻的份量,沙都子品味著其優雅的觸感一邊打開了折据。任意挑撿卡片是有違禮儀的,於是沙都子毫不考慮地抽出最上方的卡片置於身前,接著將折据闔起遞給隔壁的藤堂。這時,抽出卡片的人還不得看卡片背面的字。 就這樣,折据由藤堂依序傳遞給若生、華江,來到了末座的南澤雅子手上,當她抽出卡片,一放下折据,所有人同時翻開卡片字面。沙都子抽中的是「雪」,但此時她還不必做任何事。沒多久,坐她隔壁的藤堂以響亮的男中音喊道:「花!」雅子聽到確定了「初花」,便將自己的卡片放回折据,接著依序把折据朝上座傳遞回收卡片,當折据傳到藤堂時,他不僅得將「花」卡放回折据,還必須從先前三人(也就是雅子、華江與若生)放回的卡片中找出一枚數字卡抽取備用,這是為了避免抽到中獎籤的人在下一輪連續抽中而預先留下的卡片,如此一來,此人在下一輪就不參加抽籤了。這枚預留的卡片稱為「替換卡」。 折据傳到沙都子手上,她將自己的卡片放回折据,接著傳給波香。 波香將折据放回定位之後,抽到「花」的藤堂拿著替換卡起身移至點前席(泡茶席位)。他是所謂的「初花」,也就是首位負責泡茶的人。沙都子瞄著藤堂以左腳為支點起身,心裡暗自確認著應該是以右腳為支點才對。從前她常被嚴格要求,不過今天的「雪月花之式」只是一場遊戲,不會有人去挑剔那些細節的。 初花藤堂原先的座位空了出來,便由亭主南澤雅子坐上。 正當藤堂伸手取茶巾打算擦拭洗滌過的茶碗,沙都子隔壁的波香也有了動作,她拿起折据,開始了第二輪的抽籤。數秒後,折据再次傳到沙都子手上,她抽了一枚卡片,接著傳給南澤雅子。折据最後傳到了華江手上。 當藤堂泡好茶,置於前方之後,所有人翻開各自抽中的卡片。沙都子抽中了「花」,換句話說,下一輪將由她負責泡茶。在她的左手邊,華江有些猶豫地喊出:「雪。」接著南澤雅子和沙都子分別喊出「月」和「花」。 沙都子左鄰的南澤雅子將「月」卡放下,以右腳為支點起身去端茶碗,再以左腳起步返回席位開始用茶。這段時間當中,點心盤由主客波香手上傳到華江的位置,因為依規定必須由抽中「雪」的人享用糕點。 「怎麼一開始就吃這種容易胖的點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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