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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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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洋介遭人殺害後,當鋪暫時由松浦管理。但不久家族便召開了會議,當鋪改由洋介的堂弟主事。桐原家原本就代代經營當鋪,由親戚聯合成立了好幾家「桐原當鋪」。洋介身故後,彌生子也不能為所欲為。 沒多久,松浦便辭掉店裡的工作。據接手的新老闆,也就是洋介的堂弟說,松浦盜用了店裡不少錢,但數字方面的事情彌生子根本不懂。事實上,她對這些毫不關心。 彌生子把房子和店面讓給堂弟,利用那筆錢在上本町開了一家咖啡館。那時她打錯了一筆如意算盤,那便是「桐原當鋪」的土地是在洋介大哥名下,並非洋介所有。換句話說,土地是借來的。這件事彌生子直到當時才知道。 咖啡館剛開店時相當順利,但過了半年客人便開始減少,後來更是每下愈況,原因不明。彌生子試著更新品項、改變店內裝潢,生意仍然一蹶不振。不得已只好刪減人事費,卻導致服務品質降低,客人更不肯上門了。 最後,不到三年便收店了。那時候,當酒店小姐時的朋友說天王寺有家小吃店,問她願不願意試試看。條件很好,既不需要權利金,裝潢設備也都是現成的。她立刻答應了,那就是現在這家店。這十四年來,彌生子的生活全靠這家店支撐。一想到如果沒有這家店,即使是現在,她仍怕得汗毛直豎。只不過她這家店才剛開張,「太空侵略者」便風靡全國,客人爭先恐後地進咖啡館都不是為了喝咖啡,而是為了遊戲,那時候她倒是因為收掉前一家咖啡館而後悔得咬牙切齒。 「妳兒子怎麼樣了?還是一樣沒消息嗎?」笹垣問。 彌生子的嘴角垮了下來,搖搖頭,「我已經死心了。」 「今年幾歲啦?正好三十嗎?」 「天曉得他幾歲,我都忘了。」 笹垣從彌生子開店的第四年,便偶爾來訪。他本來是負責偵辦洋介命案的刑警,但他幾乎不曾提起那件案子,只是他每次一定會問起亮司。 亮司在「桐原當鋪」一直住到國中畢業。彌生子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咖啡館的生意,不必照顧兒子倒是幫了她大忙。 約與彌生子開始經營這家店同時,亮司離開了「桐原當鋪」。但是他們並沒有就此展開母子相依為命的溫馨生活。她必須陪喝醉的客人直到半夜,接著倒頭大睡。起床時總是過了中午時分,簡單吃點東西,洗個澡化了妝後,便得準備開店。她從來沒有為兒子做過半次早餐,晚餐也幾乎都是外食。就連母子碰面的時間,一天可能都不到一小時。 後來,亮司外宿的情況愈來愈頻繁。問他住哪裡,只得到含糊不清的回答。但是學校或警察從來不曾找上門來說亮司惹了麻煩,彌生子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她應付每天的生活就已經疲憊不堪了。 高中畢業典禮那天早上,亮司照常準備出門。難得在早上醒來的彌生子,在被窩裡目送他。 平時總是默默離家的他,只有那天在門口回頭,然後對彌生子說,「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睡得昏昏沉沉的她回答。 結果這成為他們母子最後一次對話。好幾個小時後,彌生子才發現梳妝台上的便條紙,紙上只寫著「我不會回來了」。一如他的留言,他始終沒有回來。 若真要找他,當然不至於無從找起,但彌生子並沒有積極去找。儘管寂寞,她心裡也覺得這樣的局面其來有自。她自知自己從來沒有盡過母親應盡的責任,也明白亮司並不把自己當母親。 彌生子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缺乏母性。當初會生下亮司並不是因為想要孩子,唯一的原因是她沒有理由墮胎。她嫁給洋介,也是因為以為往後不必工作就有好日子。然而,妻子與母親的角色,遠比她當初預期的枯燥乏味。她想當的不是妻子或母親,她希望自己永遠都是女人。 亮司離家後三個月左右,她和一個男人有了深入的關係,他是經營進口雜貨的。他讓彌生子寂寞的心靈得到慰藉,實現了她希望再當女人的願望。 她和男人大約同居了兩年,分手的原因是男子必須回他本來的家。他已婚,家室在……市。 之後,她和好幾個男人交往、分手,現在是孤家寡人。生活是很輕鬆,有時卻感到寂寞難耐。這樣的夜晚,她便會想起亮司。但她不准自己興起想見他的念頭,她知道自己沒有那種資格。 笹垣叼了根 SEVEN STAR,彌生子迅速拿起陽春打火機,幫他把香菸點著。 「吶,後來都幾年了?從妳老公被殺之後。」笹垣抽著菸問。 「二十年左右吧……」 「仔細算是十九年,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笹垣先生退休了,我也變成老太婆了。」 「都過了這麼久了,怎麼樣,有些事情應該可以說了吧?」 「什麼意思?」 「我是說,有些事那時候不能說,現在可以說了。」 彌生子淡淡一笑,拿出自己的菸,點著火,朝著燻黃的天花板吐出細細的灰煙,「你這說法真奇怪,我可是什麼都沒有隱瞞。」 「是嗎?我倒是有很多地方想不通。」 「你還放不下那個案子?真有耐性。」彌生子以指尖夾著菸,輕輕倚著身後的櫃子。不知從何處傳來背景音樂。 「案發當天,妳說和店員松浦還有亮司三個人在家。那是真的嗎?」 「真的啊。」彌生子拿起菸灰缸,抖落菸灰,「關於這一點,笹垣先生不是已經查得快爛了嗎?」 「查是查了,但是能具體證明的只有松浦的不在場證明。」 「你是說,人是我殺的嗎?」彌生子從鼻子裡噴出煙。 「不,妳跟他在一起吧。我懷疑的是你們三個人在一起這一點,事實上,是妳和松浦在一起,是不是?」 「笹垣先生,你到底想說什麼?」 「妳和松浦有一腿吧?」笹垣喝光玻璃杯裡的啤酒,要彌生子不必幫他倒酒,自己動手。「不必再隱瞞了吧?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事到如今,沒有人會說三道四了。」 「這時候才問過去的事,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只是想把事情想通而已。命案發生時,去當鋪的客人說門上了鎖。關於這件事,松浦的說法是他進了保險庫,而妳和兒子在看電視。但是這不是事實,其實妳和松浦在裡面房間的床上,是不是?」 「你說呢?」 「果然被我說中了。」笹垣不懷好意地笑著喝啤酒。 彌生子不慌不忙地繼續抽菸。看著飄蕩的煙,思緒也跟著飄忽起來。 她對松浦勇並沒有多少感情,只是每天無所事事,心裡很著急,深怕再這樣下去,自己將不再是個女人。所以當松浦追求時,她便索性接受了。他一定也是看穿了她的空虛,才找上她吧。 「妳兒子在二樓嗎?」笹垣問。 「咦?」 「我是說亮司,妳和松浦在一樓後面的房間,當時那孩子在二樓吧?你們擔心他突然闖進來,才把樓梯門加掛的鎖鎖上。」 「加掛的鎖?」話說出口後,彌生子才用力點頭,「對喔,聽你這麼一說,樓梯的門上的確加掛了一道鎖。不愧是刑警先生,記得這麼清楚。」 「怎麼樣?那時候亮司在二樓吧?但是為了隱瞞妳跟松浦的關係,你們決定對外宣稱他也在一起。是不是這樣?」 「你要這麼想,那就隨你吧,我什麼都不會說的。」彌生子將變短的菸在菸灰缸裡摁熄,「要再開一瓶啤酒嗎?」 「好啊,開吧。」 笹垣吃著花生配新開的啤酒,彌生子也陪他一起喝。一時之間,兩人默默無言。 彌生子再次想起當時的情形。一切正如笹垣所說,命案發生時,她與松浦好事方酣,亮司在二樓,樓梯的門上了鎖。 但是——當警察問起不在場證明時,最好說亮司也在一起——這是松浦提議的,這樣警察才不會胡亂猜測。商量的結果,決定說那時候彌生子和亮司在看電視,看的是一齣鎖定男孩觀眾的科幻劇。節目內容在當時亮司訂閱的少年雜誌裡有相當詳細的介紹,彌生子和亮司看雜誌記住了節目的內容。 「宮崎不知道會怎麼樣。」笹垣突然冒出一句。 「宮崎?」 「宮崎勤。」 「哦。」彌生子撥動長髮,感覺手上纏著落髮,一看原來是白髮纏在中指上。她悄悄讓頭髮掉落在地上,不讓笹垣發現。「死刑吧,那種壞蛋。」 「幾天前的報紙上報導了公開判決的結果。好像是說犯案前三個月,他敬愛的爺爺死了,失去了心靈支柱什麼的。」 「那算什麼,要是每個人這樣就要去殺人,那還得了?」彌生子點起另一根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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