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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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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葬禮會場位在五樓。一出電梯便是一個類似攝影棚的空間,祭壇已佈置好,開始排列鐵椅。 那個叫做廣田淳子的年輕女子業已抵達,她從東京帶來雪穗與濱本夏美的喪服,濱本夏美已換裝完畢。 「那麼我去換個衣服。」雪穗接過喪服,便消失在休息室裡。 一成坐在鐵椅上,望著祭壇。雪穗曾說,「錢不是問題,請做得體面一點,不要委屈了我母親。」一成倒是看不出眼前的祭壇和一般的有何不同。 一回想起在唐澤家的事,一成就捏一把冷汗。要是那時候電話沒有響,他一定會從雪穗身後緊緊抱住她。為什麼會有那種心情,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已經再三告誡自己必須對她提高警覺,但那一刻,他卻完全卸下心防。 他警告自己,一定要小心唐澤雪穗,不能臣服於她的魔力。然而另一方面,他開始產生一種想法,認為自己也許對她產生了天大的誤會。她的眼淚、她的顫抖,實在不像作假。她看到仙人掌而嗚咽的身影,與過去一成對她的印象截然不同。 她的本質…… 一成心想,她的本質剛才不就顯現出來了嗎,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向來對此不加以正視,才會在心裡塑造出一個扭曲的形象?反而是高宮誠和康晴打從一開始,就看到她的原貌? 視野的一角有東西在移動,一成往那個方向看,正好看到換上西式喪服的雪穗緩緩靠近。 一朵黑色的玫瑰,他想。他從未見過如此絢麗、光芒如此強烈的女子。一身黑衣,更凸顯出雪穗的魅力。 她注意到一成的視線,嘴角微微上揚,然而雙眼仍然帶著淚,那是黑色花瓣上的露珠。 雪穗慢慢走近設置於會場後面的接待櫃檯。濱本夏美與廣田淳子正在討論事情,她也加入討論,針對細節給予兩名員工指示。一成痴痴望著她。 不久,前來弔唁的客人陸續來到,幾乎都是中年女子。唐澤禮子在自宅教授茶道與花道,她們應該是她的學生。她們往祭壇上的遺照前一站,幾乎毫無例外地流下眼淚。 某個認識雪穗的女子握住她的手,絮絮不休地談著唐澤禮子的過往。一開口,自己也悲從中來,泣不成聲,這樣的情況周而復始。即使是這些稍嫌麻煩的弔唁者,雪穗也不會隨便應付,而是傾聽她們說話,直到對方滿意為止。那光景從旁看來,真不知是誰在安慰誰。 一成與濱本夏美討論葬禮的流程,發現自己無事可做。另一個房間備有餐點與酒水,但他總不能大搖大擺地坐在那裡。 他漫無目的地在會場四周走動,看到樓梯旁有自動販賣機。雖然沒有特別想喝,但他仍掏出零錢。 正當他買咖啡時,聽到女性的說話聲,是雪穗的員工,似乎是在樓梯門後。也許這時也是她們的午茶時間吧。 「不過真是幸好,雖然媽媽往生實在可憐。」濱本夏美說。 「就是啊。之前雖然陷入昏迷,可是也許還會活很久,這樣的話,可能會忙不過來。」廣田淳子回應。 「而且又有自由之丘的三號店,那裡又不能延期開幕。」 「如果社長的媽媽沒走的話,社長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可能會在開幕那天露個臉,然後就回大阪也說不定。說真的,我最怕的就是這樣,客人來的時候社長不在,實在說不過去。」 「真的好險。」 「對啊。而且,我覺得不光是店裡的事,能早點過去也好。妳看嘛,就算人沒醒過來,還是得照顧啊,那真的滿慘的。」 「妳說的對。」 「已經七十幾了吧?像我,還想到能不能安樂死呢。」 「哇!妳好壞——!」 「不可以告訴別人哦。」 「我知道啦,這還用說。」兩人竊笑著。 一成拿著裝了咖啡的紙杯離開了那裡。回到會場,把紙杯放在接待櫃檯上。 濱本夏美的話還留在耳際,安樂死。 不會吧,他在心中喃喃地說,那是不可能的。儘管心裡這麼想,大腦卻開始檢視這不祥的可能性。 他不由得想起幾件事。首先,濱本夏美被叫到大阪後不久,唐澤禮子便亡故。而且是晚上她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接到醫院的通知。 可以說雪穗有了不在場證明。然而這同時也可以懷疑她叫濱本夏美到大阪來,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為自己製造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而有人在這段期間偷偷溜進醫院,在唐澤禮子的維生儀器上動手腳。 這是個雞蛋裡挑骨頭的推理,也可以說是胡亂推測。然而一成無法將這個想法置諸腦後,是因為他忘不了笹垣刑警告訴他的那個名字。 桐原亮司。 濱本夏美說,半夜裡聽到雪穗房間裡有聲音。她說一定是雪穗在哭,但真的是這樣嗎?她是不是在與「犯罪者」聯絡? 一成拿著咖啡杯,看著雪穗。她正在接待一對剛邁入老年的夫婦,每當老夫婦開口,她便深有所感似地點頭。 晚上十點過後,已不見弔唁客的身影。絕大多數親朋故舊,大概都準備參加明天的葬禮吧。 雪穗命兩名員工回飯店。 「社長呢?」濱本夏美問。 「我今晚住這裡,這是守靈的規矩。」 的確,會場旁備有讓喪家過夜的房間。 「您一個人不要緊嗎?」 「沒事的,辛苦妳們了。」 「社長辛苦了。」說著,雪穗的員工離開了。 只剩他們倆,一成感到空氣的濃度彷彿驟然升高。他看看手表,準備說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但雪穗搶先一步說,「要不要喝個茶?還可以再待一會兒吧?」 「哦,嗯,可以啊。」 「這邊請。」說著,她先移動腳步。 房間是和室,感覺像溫泉旅館的房間。桌上有熱水瓶及茶壺、茶杯,雪穗為他泡茶。 「和篠塚先生這樣在一起,感覺真不可思議。」 「是啊。」 「讓我想起集訓的時候,比賽前的集訓。」 「聽妳這麼一說,果然很像。」 當時,他們為了取得佳績,在比賽前都會進行集訓。 「那時候大家常常說,要是永明大學的人來夜襲該怎麼辦。當然,是開玩笑的。」 一成啜了一口茶,笑了,「的確是有人放話說要這麼做,只不過從沒聽說有人付諸實行。但是沒有人說要偷襲妳。因為那時候,妳已經是高宮的女朋友了。」他看著她說。 雪穗微笑著低下頭,「誠一定跟你提過很多關於我的事吧。」 「沒有,他不太提……」 「沒關係,我能理解。我想我也有很多令人非議之處,所以誠才會移情別戀。」 「他說都是他的錯。」 「是嗎?」 「他是這麼說的。當然,你們兩個人的事,你們自己最清楚。」一成把玩著手裡的茶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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