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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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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康晴哥向她求婚了,可是她沒有答應,對吧?換句話說,在目前這個階段,怎麼說呢……」一成想著修辭,最後還是照原本想到的話說出來了,「她還是與我們無關的外人。高高在上的篠塚藥品常董為了這樣一個人的母親過世忙著張羅,這樣會有問題。」 聽到無關的外人這個說法時,康晴整個人往後一仰,看著天花板,臉上浮現無聲的笑容。然後他維持相同表情面向一成,「聽你說到無關的外人,還真是嚇我一跳。的確,她並沒有給我肯定的答覆,但是她也沒有給我否定的答覆。如果沒有希望,她早就拒絕了。」 「如果有那個意思,早就已經答覆了,我說的是正面的答覆。」 康晴搖搖頭,手也跟著揮動,「那是因為你還年輕,也沒結過婚,才會這麼想。我跟她一樣,都結過婚。像我們這種人,如果有機會再次組織家庭,怎麼可能不慎重。尤其是她,她跟她前夫並不是死別。」 「這我知道。」 「最好的證明就是,自己的母親病危,會通知一個無關的外人嗎?我倒是認為她在心酸難過的時候找上我,也算是一種答覆。」康晴豎起食指這麼說。 難怪剛才他心情這麼好,一成這才恍然大悟。 「更何況,當朋友遇到困難時伸出援手,這也是人之常情吧。這不僅是一個社會人士的常識,也是做人的道理。」 「她遇到困難了嗎?她是因為不知如何是好,才打電話給康晴哥的嗎?」 「當然,堅強的她並不是找我哭訴,也不是向我求助,只是說明一下狀況而已。不過不必想都知道她一定遇到困難了。你想想看,雖然大阪是她的故鄉,但是她在那裡已經沒有親人了。萬一她母親就這麼走了,她不但傷心難過,還得準備葬禮,也許就連她這麼能幹的人,也會驚慌失措。」 「所謂的葬禮,」一成注視著堂哥,「包含準備階段在內,整個程序安排會讓往生者家屬連悲傷難過的時間都沒有。她只要撥一通電話給葬儀社就行了。只要一通電話,其他一切都由業者一手包辦。她只須同意業者的建議,在文件上簽名,把錢備妥就沒事了。要是還有一點空閒時間,就朝著遺照掉掉眼淚,不是什麼天大的事。」 康晴無法理解似地皺起眉頭,「你竟然能說得這麼無情,雪穗小姐可是你大學學妹啊。」 「她不是我學妹,只是在社交舞社一起練習過而已。」 「不必分得這麼清楚。不管怎麼樣,是你介紹我們認識的。」康晴盯著一成說。 所以我後悔得不得了——一成想說這句話,卻忍耐著不作聲。 「反正,」康晴蹺起腳,往沙發上靠,「這種事準備得太周到也不太好,不過我個人希望要是她母親有什麼萬一,心裡能有個備案。只是剛才你也說過,我有我的立場。就算她母親過世了,我能不能立刻飛到大阪也是個問題。所以呢,」他說著指著一成,「到時候可能要請你到大阪去一趟。那地方你熟,而且雪穗小姐看到熟人也比較安心。」 聽著他的話,一成皺起眉頭,「康晴哥,拜託你放過我吧。」 「為什麼?」 「這就叫公私不分,別人平常就背地裡說,篠塚一成是常董的個人祕書了。」 「輔佐董事也是企劃管理室的工作。」康晴瞪著他。 「這件事跟公司沒有關係吧?」 「有沒有關係,事後再想就好。你應該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是誰下的命令。」說完,康晴嘴邊露出得意的笑容,盯著一成,「不是嗎?」 一成嘆了一口氣,很想問「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不要叫我常董」這句話是誰說的。 一回到座位,一成便拿起聽筒,另一隻手打開辦公桌抽屜,拿出萬用記事本。翻開通訊錄的第一頁,以目光搜尋今枝的名字。 邊確認號碼邊按鍵,聽筒抵在耳邊等待。鈴聲響了一聲、兩聲。右手手指在辦公桌上敲得叩叩作響。 鈴聲響了六次,電話接通了,然而一成知道不會有人接,因為今枝的電話設定於鈴響六聲後啟動答錄功能。 果然,接下來聽筒裡傳來的,不是今枝低沉的聲音,而是以電腦合成、活像捏著鼻子說話的女性聲音:您要找的人現在無法接聽電話,請在嗶聲後,留下您的姓名、電話與聯絡事項——一成在聽到訊號聲前便掛上聽筒。 他忍不住嘖了一聲。可能是聲音不小,坐在他正前方的女同事頭部顫了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他想。 最後一次與今枝直巳見面是八月中旬,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卻連一點音訊都沒有。一成打過好幾次電話,總是轉為語音答錄。一成在答錄機裡留過兩次話,希望今枝與他聯絡,但今枝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一成想過,今枝可能出門旅行了。若真是如此,這個偵探的工作態度也太隨便了。打從委託他這件事起,一成便要他保持密切聯繫。 或者,一成又想,或者他追唐澤雪穗追到大阪去了?這也不無可能,但沒有向委託人聯絡畢竟不太對勁。 辦公桌邊緣一張文件映入眼簾,他順手拿起來,原來是兩天前開會的會議紀錄傳閱到他這兒來。那場會議討論的是開發一種自動組合物質之化學構造的電腦系統。一成對這項研究頗感興趣,也出席了,但現在他只是機械性地看過了事。他心裡想的是完全無關的事,康晴以及唐澤雪穗。 一成打從心底後悔帶康晴到唐澤雪穗店裡去。受高宮誠之託,他才想到店裡看看,於是他以極為輕鬆隨意的心態邀康晴一同前往。他萬萬不該這麼做。 康晴第一次見到雪穗時的情景,一成還記得一清二楚。當時康晴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墜入情網,甚至顯得老大不高興。雪穗向他說話,他也只是愛理不理地應上幾句。然而事後回想起來,那正是康晴心旌動搖時會有的反應。 當然,他能夠找到心儀的女性是值得高興的。他才四十五歲,沒有理由帶著兩個孩子孤獨終老一生。一成認為如果有適合的對象,康晴理應再婚。 然而他就是不喜歡康晴現在這個對象。 他到底對唐澤雪穗的哪一點不滿,其實也說不上來。就像今枝所說的,她身邊有些來路不明的金錢周轉,的確令人感到不對勁。但是仔細想想,這也可以說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只能說,大學時在社交舞練習場首次見面的印象,一直留在他心裡。 一成認為這件婚事能緩則緩。然而要說服康晴,需要充分的理由,否則向他說多少次那女人很危險、不要娶她,他也不會當真。不,多半還會惹惱他。 正因如此,一成對今枝的調查寄予厚望,甚至可以說,他把一切寄託在揭露唐澤雪穗的真面目上。 剛才康晴託他的事重回腦海。如果有了萬一,一成必須到大阪去一趟,而且是為了去幫助唐澤雪穗。 開什麼玩笑,他在心裡嘀咕。而另一方面,他也想起今枝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她喜歡的其實不是令堂兄,而是你…… 「開什麼玩笑。」這次,他小聲說了出來。 §3 「我要出去兩、三天。」秋吉突然這麼說。當時典子剛洗完澡,坐在化妝台前。 「你要去哪?」她問。 「收集資料。」 「跟我講一下地點有什麼關係?」 秋吉似乎有點猶豫,但還是一臉厭煩地回答,「大阪。」 「大阪?」 「我明天就出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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