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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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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投影機的燈光,從下方斜照著發表者的側臉。發表者是國際業務部的男職員,年齡不到三十五歲,頭銜是主任。 「……所以在高血脂症治療用藥『美巴隆』方面,已確定獲得美國食品暨藥物管理局的製造許可。因此正如各位手邊的資料所說,我們正考慮在美國市場販售。」口氣有點生硬的發表者說著,挺直了背脊,眼睛掃視會議室。他舔了舔嘴唇,這一幕篠塚一成都看在眼裡。 篠塚藥品東京總公司201會議室正在舉行會議,討論新藥品如何打開國際市場。與會者共有十七人,幾乎都是營業總部的人,但開發部長與生產技術部長也在其中。與會人士中,位階最高的是常務董事篠塚康晴。四十五歲的常務董事,坐在排列成ㄇ字形的會議桌中央,以足以穿透對方的眼神看著發表者,咄咄逼人的氣勢似乎是想告訴大家,他一個字都不會錯過。一成等人認為他有點太過賣力,但這也許是無可奈何的。公司的人背地裡說他是靠父親庇蔭才坐上常務董事的位子,這一點他本人不可能不知道,而在這種場合打一個哈欠的危險性,想必他也十分清楚。 康晴慢條斯理地開口,「與史洛托邁亞公司的對外授權簽約日期,比上次會議報告提出的晚了兩週。這是怎麼回事?」他從資料裡抬起頭來,看著發表者。金屬框眼鏡的鏡片,發出閃光。 「我們花了一點時間確認出口的形態。」回答的不是發表者,而是坐在前面的小個頭男子,聲音有點走調。 「不是要以粉末原料的形態出口嗎?跟出口到歐洲一樣。」 「是的,是相同的。不過雙方在如何處理粉末原料方面,認知有些不同。」 「我怎麼沒聽說呢?相關報告呈給我了嗎?」康晴打開自己的檔案。像他這樣,帶檔案來開會的董事很少。事實上,就一成所知,只有康晴一人。 小個頭男子焦急地與鄰座的人及發表者低聲交談後,面向常務董事說,「我們馬上將相關資料送上。」 「麻煩了,以最快速度送來。」康晴的視線回到檔案上,「『美巴隆』這方面我了解了,但是抗生素和糖尿病治療用藥方面進展如何?在美國的上市申請手續應該完成了吧?」 這一點由發表者作答,「抗生素『瓦南』與糖尿病治療用藥『古科斯』,兩者目前都進行到人體試驗階段。下個月初,報告便會送到。」 「嗯,最好盡可能加快速度。其他公司莫不積極開發新藥,設法增加國外產業財產權收入。」 「是。」包括發表者在內有好幾個人點頭。 歷經一個半小時的會議結束了。一成整理東西時,康晴走過來,在他耳邊說,「等一下可以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嗎?我有話跟你說。」 「啊……是。」一成小聲回答。 康晴隨即離開。雖然他們是堂兄弟,但雙方的父親嚴格規定他們,不得在公司內私下交談。 一成先回到他在企劃管理室的座位,他的頭銜是副室長。這個部門原本沒有副室長這個職位,換句話說,這是專門為他設立的。截至去年,一成已經待過營業總部、會計部、人事部等部門。於各個部門歷練後分派至企劃管理室,是篠塚家男子的標準進程。就一成而言,比起目前監督各單位的這個職位,他寧願與其他年輕職員一樣從事實務方面的工作。事實上,他也曾向父親叔伯表達他的意願。然而進公司一年後,他明白既然繼承了篠塚家的血統,那是不可能的。為了讓複雜的系統順利發揮功能,對於上司來說,手下不能是不好使喚的齒輪。 一成的辦公桌旁,設置了一個黑板式的公告欄,用來交代去處。他把欄內的201會議室改成常董室,再度離開企劃管理室。 他敲了敲常董室的門,聽到低沉的嗓音回答「進來」。一成打開門,康晴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不好意思,還要你特地過來。」康晴抬頭說。 「哪裡。」說著,一成環顧室內。這是為了確認有沒有其他人。說是常董室,但只有書桌、書架以及簡單的客用桌椅,絕對說不上寬敞。 康晴得意地笑了,「剛才國際業務部的人很緊張吧。他們一定沒想到,我竟然連授權簽約的日期都記得。」 「一定是的。」 「這麼重大的事竟然不向我這個主管報告,他們膽子也真大。」 「經過這件事,他們應該也知道不能不把常董看在眼裡了。」 「但願如此。不過這都多虧了你,謝了。」 「哪裡,這不算什麼。」一成苦笑著搖搖手。 授權簽約日期更動一事,的確是一成告訴康晴的。一成是從隸屬於國際業務部,同一時期進入公司的同事那裡問出來的。像這樣偶爾將各部門的小情報告訴康晴,也是他的工作之一。這不是什麼愉快的工作,但是現任社長,也就是康晴的父親託他,要當年輕常董的得力助手。 「那麼請問有什麼吩咐?」一成問。 康晴皺起眉頭,「不是跟你說,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不要那麼見外嗎?再說,我要跟你說的話也不是工作,是私事。」 一成有不好的預感,不由得握緊右手拳頭。 「好了,你先坐下。」康晴一邊站起來,一邊要一成在沙發上坐下。 即使如此,一成還是等康晴在沙發上就座,他才坐下。 「其實,我是在看這個。」康晴把一本書放在茶几上,封面印著「婚喪喜慶入門」的字樣。 「有什麼喜事嗎?」 「如果是就好了,不是,正好相反。」 「那是喪事嘍,哪一位亡故了?」 「不是,還沒有,只是有可能。」 「是哪一位呢?如果方便告訴我的話……」 「如果你能保密,是沒什麼不方便的,是她母親。」 「她是指……」明知用不著問,一成還是向康晴確認。 「雪穗小姐。」康晴有幾分難為情,但語氣是明確的。 果然,一成心想,他一點都不意外。 「她母親哪裡不舒服?」 「昨天,她跟我聯絡,說她母親昏倒在大阪的家裡。」 「昏倒在家裡?」 「就是所謂的蛛網膜出血。她好像是昨天早上接到電話的。聯絡的人是學茶道的學生,去她家跟她母親商量茶會的事,結果發現她母親倒在院子裡。」 一成也知道唐澤雪穗的母親在大阪獨居。 「這麼說,現在人在醫院?」 「好像馬上就送過去了,雪穗小姐是在醫院打電話給我的。」 「原來如此。那麼情況如何?」一成雖發問,卻也知道這是個沒有意義的問題。如果順利復元,那麼康晴就不會看什麼《婚喪喜慶入門》了。 果不其然,康晴輕輕搖頭,「剛才我跟她聯絡,聽說意識一直沒有恢復,醫生的說法也不怎麼樂觀。她在電話裡說,可能很危險,很少聽她說起話來這麼怯懦的。」 「她母親今年高壽?」 「記得她之前提過大概七十了吧,你也知道她不是親生女兒,所以年齡差距很大。」 一成點點頭,他知道這件事。 「那麼,為什麼是常董在看這個呢?」一成看著桌上的《婚喪喜慶入門》問。 「別叫我常董,至少在談這件事的時候別這樣叫。」康晴露出不勝其煩的表情。 「康晴哥應該不必為她母親的葬禮操心吧?」 「你的意思是說,人都還沒死,現在想到葬禮太性急了嗎?」 一成搖搖頭,「我的意思是,這不是康晴哥該做的事。」 「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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