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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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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玄關的鈴聲響起時,江利子正要拿出烘乾機裡的衣物。她把抱在手上的床單和內衣褲扔進旁邊的籃子裡。 對講機裝設在餐廳的牆上,江利子拿起聽筒「喂」了一聲。 「請問是手塚太太嗎?敝姓前田,是從東京來的。」 「啊,好。我現在就開門。」 江利子脫下圍裙,走向玄關。新買的這間中古屋,走廊有些地方會發出聲響。她一直催丈夫民雄趁早修好,他卻遲遲不肯行動,他的缺點就是有點懶。 她沒有取下鍊條直接開門。一個穿著短袖白襯衫、打著藍領帶的男子站在門外,年齡大約是三十開外。 「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男子行了禮,頭髮梳得很整齊。「請問,令堂轉告您了嗎?」 「是的,我母親跟我說過了。」 「那就好。」男子露出安心的笑容,取出名片,「這是我的名片,請多多指教。」 名片上寫著「紅心婚姻顧問協調中心調查員 前田和郎」。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江利子先把門關上,取下鍊條後再次打開,但是她並不想讓陌生男子進門。「那個……我家裡很亂……」 「沒關係、沒關係。」前田搖搖手,「這裡就可以了。」他說著從白襯衫胸前的口袋取出記事本。 今天早上她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告訴她專門調查婚姻狀況的調查員要來。看來調查員似乎是先到江利子的娘家去了。 「調查員說是想打聽唐澤同學的事。」 「打聽雪穗?她離婚了呀。」 「就是因為這樣,好像又有人要跟她提親。」 母親說,調查員好像是受到那個對象的委託,前來調查雪穗的事情。 「說是想聽聽以前朋友的說法,才跑來我們家的。我跟他說江利子結了婚不住在這裡,他問我可不可以跟他說妳夫家地址。可以跟他說嗎?」 調查員顯然是在一旁等母親打電話。 「我無所謂啊。」 「他說如果可以的話,今天下午就過去找妳。」 「噢……好啊,我可以。」 「那我就跟他說可以嘍。」 母親告訴她,調查員姓前田。 如果是平常,她會因為討厭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物,而請母親回絕。這次她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為對方調查的人是唐澤雪穗。江利子也想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只不過她還以為調查結婚對象,行動會更加隱密。調查員竟然大大方方地自道姓名來訪,倒是令她頗為意外。 前田站著,彷彿擠進半開的門縫中,針對江利子與雪穗之前的來往提出問題。她大略說明她們在清華女子學園中學部三年級時同班,因而熟絡起來,大學也選擇同校同系。調查員以原子筆將這些記在記事本中。 「請問……她的對象是什麼樣的人呢?」當問題告一段落時,江利子反問調查員。 前田的表情顯得有些出乎意料,接著露出苦笑,抓抓頭,「很抱歉,目前還不能告訴您。」 「你說目前是指……」 「若是這件婚事正式進行,我想您總會知道的。不過很遺憾的是,現階段還沒有成定局。」 「你的意思是,對方的新娘候選人有好幾位嗎?」 前田略顯遲疑,但他還是點點頭,「您可以這麼解釋。」 看來,對方相當有身分地位。 「那麼你們來找我問問題的事,最好也不要告訴唐澤小姐?」 「是的,您肯這麼做就太好了。知道有人背地裡調查自己,那種滋味總是不好受。呃,您與唐澤小姐現在還有來往嗎?」 「幾乎沒有了,只有寫寫賀年卡。」 「很抱歉,請問手塚太太是什麼時候結婚的呢?」 「兩年前。」 「唐澤小姐沒有出席您的婚禮嗎?」 江利子搖搖頭,「我們雖然舉行了婚禮,但沒有盛大宴客,只是近親聚個餐而已,所以我沒有寄喜帖給她,只寫信告訴她我結婚了。她人在東京,而且,怎麼說呢,時機有點不太對,我也不太好意思邀請她……」 「時機?」說完,前田恍然大悟似地用力點頭,「那時候唐澤小姐剛離婚吧?」 「她那年的賀年卡上,簡單寫著他們分手了,所以我不太好意思邀請她參加我的婚禮。」 「原來如此。」 得知雪穗離婚時,江利子本想打電話去關心的。但覺得自己這麼做未免太不識相,就作罷了。她心裡認為,也許雪穗會主動和她聯絡,但是雪穗並不曾來電。至今她仍不清楚雪穗離婚的緣由,賀年卡上只寫著「於是我又再度回到起跑點,重新出發」而已。 一直到大學二年級,江利子都和中學、高中時代一樣,經常和雪穗在一起。不管是去逛街購物,還是去聽演唱會,總是請她作陪。一年級發生的那起可怕的意外,使江利子不但不敢結交陌生男子,甚至害怕有新朋友,雪穗便成為她唯一的依靠。換句話說,她是江利子與外部社會連繫的管道。 然而,這種狀態自然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這一點江利子比誰都清楚。同時,她也認為不能把雪穗拖下水。儘管雪穗從未表現出絲毫不滿,但江利子知道她與社交舞社的高宮學長交往,這麼一來,雪穗自然會想多陪陪男朋友。 還有另一個真正的原因。雪穗和高宮交往,讓江利子經常想起某名男性,那就是篠塚一成。 雪穗從不在江利子面前提起高宮,但她無心的隻字片語,還是會透露出男友的存在。這時,江利子便感到心裡蒙上一層灰色的紗,無法制止自己的心跌落至黑暗的深淵。 大約在大二下學期時,江利子刻意努力減少和雪穗碰面的次數。雪穗一開始似乎感到困惑,但慢慢的,她也不再主動和江利子接觸。或許是她的聰慧讓她察覺了江利子的用意,也或許是認為再這樣下去,江利子永遠無法靠自己站起來。 她們並不是不再當朋友,也沒有完全斷絕聯絡。見了面還是會聊天,偶爾也會互通電話。但是和其他朋友比起來,並沒有特別親密。 大學畢業後,兩人的關係更加疏遠了。因為江利子透過親戚的介紹,在當地的信用金庫任職,而雪穗則遷居東京與高宮結婚。 「我想請教一下,就您的印象。」前田繼續發問,「唐澤小姐是哪一種類型的女性呢?只要簡單形容就可以了,好比是內向而纖細敏感,或是好勝而不拘小節等等。」 「要這樣形容很難呢。」 「那麼用您自己的話來說也可以。」 「用一句話來說啊……」江利子稍加思考後說,「她是個堅強的女性。雖然不是特別活躍,但靠近她身邊,會感到她釋放出一股能量。」 「像是光芒四射?」 「是的。」江利子一本正經地點頭。 「其他呢?」 「其他啊……這個嘛,嗯,她什麼都知道。」 「哦!」前田眼睛稍微睜大了些,「這倒是挺有意思的。什麼都知道,您是指她很博學嗎?」 「不是一般所說的知識豐富那種,而是她對於人類的本質或社會各層面都很了解。所以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感覺非常……」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學到很多東西啊。如此熟知人情世故的女性,婚姻卻以失敗收場。關於這件事,您有什麼看法?」前田連珠炮似地接著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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