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白夜行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
|
|
話說回來,分明歷經如此艱困的過去,雪穗怎能如此優雅呢?江利子欽佩不已。或者正因為有這些體驗,才讓她從內而外散發出光芒。 「其他還說了我什麼?」雪穗問。 「我不知道,我也沒問。」 「我想一定是一些有的沒有的吧。」 「沒什麼好在意的,那些亂傳的人,只是嫉妒妳而已。」 「我並不是在意,只是好奇,不知道這些話是誰傳出來的。」 「不知道,反正一定是哪個三八阿花啦!」江利子故意說得很粗魯,她想儘快結束這個話題。 江利子聽到的傳聞,其實還包括另一則插曲。雪穗的生母是某人的小老婆,那個男人被殺的時候,還被警方懷疑過。傳聞還繪聲繪影地加油添醋,說她母親自殺是因為警方認定她是凶手。 但是這些話當然不能讓雪穗知道,這一定是看不慣她受歡迎的人造的謠。 之後,雪穗把她最近熱衷的拼布作品拿給江利子看,有坐墊套、側背包等用品。色彩繽紛的碎布組合,展現雪穗的絕佳品味。其中只有一個尚未完成的作品用色有所不同,那個袋子看來是用來裝小雜物的,使用的全都是黑色、藍色等寒色系的布。「這種配色也不錯呢。」江利子由衷稱讚。 §3 教授國文的女老師目光只在課本與黑板之間來回。機械式地上課的同時,似乎一心祈禱這地獄般的四十五分鐘早點過去。她從不叫學生朗讀課本,也不指名學生回答問題。 大江國中三年八班的教室內,分成前後兩個集團。多少還有點心想上課的人坐在教室的前半部。完全不想上課的人,利用教室後半部的空間為所欲為。有人玩撲克牌和花紙牌,有人大聲聊天,有人睡午覺,不一而足。 老師們曾經訓斥這些妨礙上課的學生,但隨著時間一個月、兩個月過去,他們便什麼都不再說了。當然,原因在於老師身受其害。某位英文老師沒收了學生上課時看的漫畫,打學生的頭訓誡,結果幾天後遭人襲擊,斷了兩根肋骨。這肯定是報復,但受到訓斥的學生有不在場證明。還有一位年輕的數學女老師,看到一整排黑板粉筆槽裡擺的東西,忍不住驚聲尖叫。粉筆槽裡擺的是內含精液的保險套。在那之前不久,她說過一些批評不良學生的話。身懷六甲的她,差點因為過度驚嚇流產。發生這件事後,她立刻辦理留職停薪。大家都認為,在這屆國三生畢業之前,她應該不會回來任教。 秋吉雄一坐在可說是教室正中央的位置。換句話說,在那個位置,當他想上課時就能上課,也能夠輕易加入妨礙的一方。他很喜歡這個可以視心情轉換立場,有如牆頭草般的位置。 牟田俊之進來的時候,國文課已經上了將近一半了。他用力打開門,絲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大剌剌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位子是靠窗最後一個。國文老師似乎想說什麼,目光追隨著他,但看到他在椅子上坐下,還是繼續上課。 牟田把兩腳蹺在桌子上,從書包裡拿出雜誌,俗稱「小本的」的色情雜誌。「喂!牟田,你可別在這裡打手搶哦。」其中一個同伴說。牟田那張猙獰醜陋的臉上露出了陰森的笑容。 國文課一結束,雄一便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大信封,走近牟田。牟田兩手插在口袋,盤腿坐在桌上。他背對雄一,所以雄一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從他同伴的笑臉推測,他的心情應該不錯。他們正在聊最近流行的遊戲,他聽到「打磚塊」這個詞。他們今天大概又打算溜出學校,直奔電動遊樂場吧。 牟田對面的男生看到雄一,隨著他的目光,牟田也回頭了。剃掉的眉根青青的,坑坑疤疤的臉上兩處凹陷的深處,是一雙小而銳利的眼睛。 「這個。」說著,雄一把信封遞出去。 「什麼東西?」牟田問,聲音很低沉,氣息裡夾雜著香菸的味道。 「昨天我去清華拍的。」 牟田似乎明白信封裡是什麼,戒備的神色從臉上消失了。他一把搶走雄一手上的信封,看了看裡面。 信封裡裝的是唐澤雪穗的照片,今天早上天還沒亮,雄一就起床沖洗的自信之作。雖然是黑白照,但拍出來的成品能夠看出肌膚和頭髮的顏色。 牟田本來以一副想舔嘴唇的表情看著信封裡的東西,一看到雄一,一邊臉頰擠出一個讓人發毛的笑容,「拍得不錯嘛。」 「不錯吧?費了我好大一番心血。」雄一說。看到顧客滿意的樣子,內心鬆了一口氣。 「不過,也太少了吧,只有三張啊?」 「我只先帶你可能會喜歡的來。」 「還有幾張?」 「還不錯的有五、六張。」 「很好,明天全部帶來。」說著,牟田把信封放在身邊,沒有要還雄一的意思。 「一張三百圓,所以三張是九百圓。」雄一指著信封說。 牟田皺著眉頭,從斜下方以蔑視的眼神瞪著雄一。他這麼做,讓右眼下的傷痕顯得更凶悍。 「錢等照片全部拿到再給你,這樣你沒話說了吧?」 他的口氣擺明了有話說就用拳頭來跟你說。雄一當然沒話說。只說句「好啊」,便準備離開。 雄一正想走,牟田卻叫住了他,「喂,慢著。」 「秋吉,你知道藤村都子嗎?」 「藤村?」雄一搖搖頭,「不知道。」 「她也是清華三年級的,跟唐澤不同班。」 「我不曉得這個人。」雄一再度搖頭。 「你去幫我拍她的照片,我出同樣的價錢跟你買。」 「可是我不認得她呀。」 「小提琴。」 「小提琴?」 「她放學後都會在音樂教室拉小提琴,看了就知道。」 「音樂教室裡面看得到嗎?」 「這種事,你去看不就知道了。」說著,牟田一副交代完畢的樣子,把臉轉回同伴那邊。 雄一知道這時候再多嘴會讓牟田抓狂,默默地離開了。 牟田是從上學期中開始注意清華女子學園中學部的女生,那所學校的女學生以家境好、氣質佳聞名。看來他們那些不良分子正流行追清華的女生,只不過實際上到底有沒有人如願以償,就不得而知了。 拍攝他們中意女生的照片,是雄一向牟田提議的,因為雄一聽說他們想要那些女生的照片。雄一有他的原因,因為零用錢不足以讓他繼續攝影這個興趣。 牟田一開始要他拍的是唐澤雪穗的照片。雄一感覺牟田真的很喜歡雪穗,證據是,即使照片拍得有點瑕疵,他也照單全收。 正因如此,當他提出藤村都子這個名字的時候,雄一有點意外。也許是因為唐澤雪穗實在太高不可攀了,所以轉移目標了吧,雄一這麼想。無論牟田喜歡的是誰,都與雄一無關。 午休時雄一吃完便當,才剛把空便當盒收進書包,菊池就來到他身邊。菊池手上拿著一個大信封袋。 「你現在跟我一起到屋頂好不好?」 「屋頂?幹麻?」 「就這個啊。」菊池打開信封口,裡面放著昨天雄一借他的照片。 「哦。」雄一開始感興趣,「好啊,我陪你去。」 「好,那走吧。」在菊池的催促下,雄一站起來。 屋頂上沒有半個人。不久前,這裡還是不良學生群聚的地點,但校方發現這裡有大量菸蒂,此後訓導老師經常來巡視,所以再也沒有人來了。 過了幾分鐘,樓梯間的門開了,出現的是雄一的同班男同學。雄一知道他姓什麼,但幾乎沒有和他說過話。 他姓桐原,叫什麼名字就不記得了。 其實不止雄一,他似乎和同學不相往來。無論做什麼,他都不起眼,上課時也極少發言,午休和下課時間總是一個人看書。陰沉的傢伙——這是雄一對他的印象。 桐原走到雄一和菊池面前站定之後,一一凝視他們。他的眼神透露出之前從未顯現的銳利光芒,讓雄一陡然一驚。 「找我幹麻?」桐原以不悅的語氣問,看樣子是菊池找他來的。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菊池說。 「有東西要給我看?」 「就是這個。」菊池從信封裡拿出照片。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