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變身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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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謝謝。」刑警客氣地坐下了,「我以為你在休息呢,看來還在忙呀。」他邊說邊望向窗邊鐵製書桌上攤開著的素描本。 「因為我不是內臟受損或是腳骨折而住院的。」 「這倒是。」倉田刑警點點頭,「話說回來,還真是一場大災難呀。」他露出奇妙的神情。 「很像一場夢。」我告訴他,「當然,是場惡夢。」 「負責照顧你的那位橘小姐,我聽她說,你對整起案子幾乎一無所知?」 「我只聽說歹徒死了,但不清楚詳情,因為我直到這陣子才獲准看報紙。」 「你真是吃了不少苦。」倉田刑警瞥了我的額頭一眼。我頭上的繃帶雖然拆掉了,傷痕還沒消退。 「你們警方一定知道我動了甚麼樣的手術吧?」 聽我一問,他露出複雜的表情。「我們接到指示,除了調查本案的相關人員,一概不得對外透露。」 我只能報以苦笑。這麼有意思的話題,應該沒幾個人能悶在心裏不講出來。 「唔……,我聽說你記憶方面沒甚麼問題,還記得案發狀況嗎?」 「在我中槍之前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 「這樣就很夠了。能請你儘量詳細地說明一次嗎?」刑警說著蹺起腿,拿出紙筆。 我把自己在這家醫院醒來後不知想起多少次的畫面,儘可能地詳盡敘述一遍,尤其是小女孩企圖翻過窗戶逃出到歹徒發現後開槍的這段經過,特別詳細地告訴刑警。 刑警聽完我的話,表情夾雜著滿意與詫異。 「聽起來和其他人的證詞幾乎沒兩樣,而且你講得還要更明確呢。沒想到你頭部中槍、歷經了這麼複雜的手術,還能記得一清二楚,真是太厲害了。」 「謝謝誇獎。」 「不,該道謝的是我,這下子終於可以完成報告了。先前聽說你可能會清醒,我就一直把報告書空著到現在。」 「不好意思,我也可以請教幾個問題嗎?」 「請說,只要是我能回答的。」 「請問那個男人到底是甚麼來路呢?為甚麼會挑上一家房屋仲介公司攻擊?」 刑警一聽,交抱雙臂,突出下唇望著天花板。 「那個男的名叫京極瞬介。京都的京,北極的極,瞬間的瞬,介紹的介。」刑警伸出手指在空中寫下京極瞬介四個字,「他之所以犯案的來龍去脈說來話長,簡單講,就是為了報仇吧。」 「報仇?向誰報仇?」 「向他父親,還有就是向這個社會報仇。」 「他父親……跟那家公司有甚麼關係嗎?」 「那家公司的社長番場哲夫,就是京極瞬介的父親。不過京極並沒有入戶籍,而那位社長雖然承認和京極的母親有交情,卻堅持否認京極是他的孩子,所以從來沒給過京極任何經濟支援。京極的母親去年因為感冒拖得太久辭世,京極好像就是那時候下定決心報仇的。」 「感冒拖得太久?」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看來是事實。 「京極的母親好像心臟本來就不好,京極好幾次拜託番場幫忙出手術費,但番場始終不理不睬。」 我覺得背脊竄過一股涼意。我被子彈打中頭部還能活下來,世界上卻有人因為感冒而送命。 「聽說京極在他母親死後,依舊不時出現在番場社長身邊。這只是我自己胡亂猜想啦,說不定他是在找尋適當的報仇時機。然後他聽說案發當天那家公司會備有大筆現金,就想到了搶劫這招。」 「可是他母親都過世了,事到如今,搶了錢也……」 「所以說是報仇呀。」倉田刑警撇著嘴,眯起一隻眼睛,「他是想出一口怨氣吧。唉,只不過對最關鍵的番場社長來說,被搶了兩億圓根本不痛不癢,他光是每年逃的稅金就不止這個數目了。」 我感覺胸口梗著一團不舒服的情緒。 「聽了覺得真悲哀。」 「是很悲哀啊。」刑警也說了,「世上有多少人遇到這種不合理的悲慘事情,也都感到憤怒不已,但人家會選擇將悲憤化為力量,努力活下去。反觀那個叫京極的,根本是隻喪家犬啊。我聽說你的父母也不在了?」 「是,他們倆在我學生時代就都過世了。」 刑警點點頭。「但你還是自力更生,堂堂正正地在社會上立足,這次甚至還冒著生命危險救助一個小孩子。我認為這跟個人境遇一點關係也沒有,和你比起來,京極這種人簡直是無藥可救的人渣,死了剛好。」 「聽說他不是後來死了?」 「嗯,死在百貨公司頂樓。」 「頂樓?」我忍不住高聲反問。 「京極開槍打了你之後,搶了錢就逃離仲介公司。許多人聽到槍聲聚過來看熱鬧,他揮舞著手槍突圍,後來跳上了一輛車。不過沒多久整個區域都被警網包圍了,根據事後的研判,應該是我們一點一點縮小的警網讓他插翅難飛吧。」或許是想炫耀警方的機動力,刑警的眼神看起來比先前更有魄力。「後來那傢伙棄車衝進丸菱百貨公司,現場目擊者很多,馬上就有人通知了緝捕小組。京極挾持一名電梯小姐,直接上到頂樓。」 「他為甚麼要跑到頂樓呢?」 「追捕小組在追捕時,也和你有相同的疑問,直到上了頂樓一看,答案才揭曉。京極攀上頂樓圍欄,大把大把地撒起鈔票。」 「從頂樓撒鈔票?」我睜大眼睛,「為甚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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