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布魯特斯的心臟 | 上頁 下頁
五五


  佐山忍俊不住笑了出來,如果是學生街的文具店,大概也有許多客人會去買鋼筆吧。

  「對方說是怎樣的客人?」

  「說是一個戴著安全帽的男人,因為那一帶有許多學生騎摩托車上學。」

  「是喔……」

  聽見安全帽,佐山斂起笑容。犯人是故意遮住臉的嗎?然而對方沒有買藍色墨水。

  想到這裏時,一名男子走進店內;一個身穿灰色襯衫、五官略顯洋味的男人。從他環顧店內的動作,兩人察覺到他似乎是直樹的朋友。新堂起身去叫他,果然是他沒錯。

  男人名叫金井隆司,他任職於通產省直轄的能源研究所,位於這棟大樓內。

  「仁科是個忠厚老實的男人,朋友也不多。但是他並不膽小,要做甚麼事情的時候,他不會找任何人商量,毫不猶豫地放手去做,他就是這種人。」

  這是金井對直樹的評論,兩人大學就讀同一個學院,研究室也在隔壁,所以好像交往甚密。

  「你們好像最近也經常見面是嗎?」新堂問道。

  「是的。不過我們彼此都忙,倒也不算是經常。我和他走得近,是在接下來的這個季節。」

  「季節?」

  「是的。我們經常一起去滑雪。我對滑雪多少有點自信,他滑得也很好。因為這項運動除非彼此的程度相近,否則一起去也不好玩。其實今年年底,我們倆也預定要一起去北海道。對了,最後一次見面時也提到了這件事。」說到這裏,金井臉上突然浮現遺憾的表情。或許是想起了和好朋友一起度過的歡樂時光。

  「聽說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仁科先生去世前的星期六是嗎?」新堂確認道。

  「是的。我們想討論一下詳細日期。」

  「當時只有談到滑雪的事嗎?」

  「當然多少閒聊了一下,但是我們見面的目的是為了這個。」

  「那,你們滑雪的日期談得怎樣呢?」佐山問道。

  「他還不是很確定,所以要我等他預定行程確定之後再說。他的頭銜不愧是開發企劃室長,好像很忙。」

  金井好像沒有從直樹口中得知,他在公司裏的地位。實際上,他應該沒有忙到連滑雪的日期都排不出來。

  「噢,對了……」金井像是想起甚麼似的開口說:「仁科在大阪住的是大阪綠旅館吧?其實他遇害那天晚上,我有打電話到那家旅館。」

  「打電話?」新堂和佐山異口同聲。咖啡店的女服務生詫異地看了他們一眼。

  「幾點左右呢?」新堂問道。

  「應該是,」金井稍微看著上方,「十點左右吧。我之所以打電話給他,是因為他說那一天會知道今後的預定行程。所以其實應該是他打電話給我,但如果忘記的話,希望我打電話給他,於是他告訴我旅館的電話號碼。結果當天他果然沒打電話給我,所以我就打給他了。他還告訴我,他十點應該會回旅館。但是旅館的人卻說他還沒回來。我想他大概還在忙,結果就沒再聯絡上了。」

  佐山心想,這段話很令人在意。如果只是擬定滑雪的預定行程,從大阪回來之後再說也不遲。還是時間相當緊迫呢?佐山問到這一類的事,金井說:「我們確實想儘早決定日期。因為各方面都要預約。倒也不是非得那一天確定不可,但是越早越好。」

  「原來如此。」佐山總覺得無法釋懷,但關於這件事,沒有進一步詢問金井的必要。

  接著,新堂問金井對於直樹遇害有何感想。金井深吸一口氣,痛苦地皺起眉頭,然後開口說:「那傢伙的人生確實很坎坷。就連這次的命案,或許也是他的命運使然。這麼一想,就更令人寄予同情,畢竟他的人生坎坷,並不是他的錯。」

  兩名刑警與金井告別後,再度回到東急手百貨公司,佐山沒有忘記要買花盆。然而他腦中,頻頻出現金井說的話。

  「這個怎麼樣?」新堂拿起一個人頭大小的花盆說。他陪佐山一起找花盆。然而佐山只是隨口應道「噢,嗯」,新堂苦笑著放下花盆。

  「你在想打電話那件事嗎?」他問道。

  「嗯。我很在意這件事。正好是那一天,未免太巧了。」

  「如果我沒打電話給你,你就打電話給我……啊。聽起來簡直像是知道自己有性命危險耶。」

  聽見這個意見,佐山不禁看了新堂一眼。這句話令佐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新堂說得沒錯,但是直樹不可能有預感自己會遇上兇險。

  「不,可是……」

  開始有種莫名的感覺在心中蔓延開來。學生時代,像是考試的時候,經常嘗到苦思答案卻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的滋味,現在就和當時的心境一模一樣。

  「我這是假設。假如直樹知道那一天會發生的事怎麼樣?」

  「怎麼可能?他如果知道的話,鐵定會逃跑。」

  「是嗎?直樹和犯人見了面,然後感覺到自己可能會被對方殺害……不,不對啊。光是這樣的話,讓金井打那種電話就說不通了。讓金井打電話,對直樹有甚麼好處?」

  佐山的目光轉向花盆,但實際上沒有在看任何東西。他心情焦躁,開始思考了起來。

  「佐山先生,」新堂說:「我可以說些奇怪的事嗎?」

  「你儘管說,像我老是在說奇怪的事。」

  「直樹之所以讓他打電話,會不會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呢?」

  佐山險些弄掉手上的花盆,他連忙重新抱好,然後問道:「你說甚麼?」

  「不在場證明啊,如果那個時間有電話打來的話,事後就能成為不在場證明,小說中經常出現這種手法。」

  「直樹為甚麼要那麼做?遇害的人是他……」佐山邊說邊覺得心臟狂跳,再度看著新堂的臉。

  「也可能是他打算殺害犯人啊?」

  「但是結果卻正好相反。」

  佐山點點頭,盯著空中。這件事開始有些眉目了。「我們回署裏吧。」

  「不用買花盆了嗎?」

  「先用臉盆就好了。」

  兩人走出建築物,趕往池袋車站。人行道上依舊擠滿了人。佐山一面穿梭在人群中走路,一面繼續說:「假設直樹擬定了那種計劃。這麼一來,搬運屍體的就是直樹的同夥。原本打算搬運的是對方的屍體,但是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即使如此,為甚麼還要按照原定計劃行事呢?」

  「對於共犯而言,並沒有出現意想不到的情況。共犯從一開始就打算殺害直樹。不同的只有行李的內容物,輸送帶按照原定計劃轉動——」

  「原來如此,輸送帶啊。」

  直樹準備用來殺害對方的陷阱,其實是引他自己上鈎的陷阱。

  「假如準備那條輸送帶的是直樹,說不定用來搬運屍體的車也和他身邊的人有關。」

  「當然是這樣沒錯。直樹自己的車已經調查過了,所以就要看他身邊是不是有別的車了。」

  聽見這句話的那一瞬間,某個景象在佐山腦中復甦了。是去豐橋時的事。他突然停下腳步,佇立在人行道正中央。

  「你怎麼了嗎?」新堂一臉擔心的表情。

  「是那個,那輛廂型車。」

  「廂型車?」

  「山中木材加工的那輛廂型車,山中說直樹都用它代步。」

  新堂也「啊」地張開嘴巴。

  「現在不是慢慢散步的時候了。」佐山說道。

  「也不是站在路中間的時候了吧?」

  「打電話回署裏。趕快!」

  聽見佐山的命令,新堂衝向電話亭,撞上一個在發傳單的年輕男子,白色傳單隨風飛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