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赤川次郎 > 四捨五入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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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敲部長室的門才打開。啟子正在對著桌子工作。 「抱歉——我沒聽見。請先回吧。」 「還在工作?」 「明天沒時間了,我先做一部份。」 「辛苦啦。」龍野說。「那我先走了。」 他致意一番,關起房門。 ——松了一口氣。 那個吻代表甚麼? 總之,被學生看到了,是很糟糕的事。 龍野擔心信代,但願甚麼也沒有就好了。 他從便門出到外面的馬路時,有人喊:「龍野先生。」 他於是止步。 和服打扮的倉田靖子站在那裡。 「我在等你——談話的時候好像到了。」 龍野也在乎信代的事,但他不能把倉田靖子的說話延後再聽。 「那麼,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吧。」 「正有此意。」 倉田靖子催促龍野,往出租車的方向走去。 「——學校這地方,好安靜哩。」她說。 § 10 絕望 「嗨,好熱啊!」 龍野康夫打著招呼。但是對方沒回答,而且還別過臉,拉著沉重的搬貨車走了。 「——怎麼,他忘記我啦。」 他並不在意肩繩吃進肩膀的疼痛。他在意的是走出車站後來到這裡的路上,跟所有相遇而有印象的臉孔逐一打招呼了,可是沒有一個向他回禮。 確實,在這個小小的鄉村裡,像龍野這種來自城市的「學者」,總是引人注目的人物。 龍野來過好幾趟,開始受到村民溫馨的接待,使他喜不自禁。可是現在又…… 不要放在心上。大概他們遇到甚麼不愉快的事吧! 這是個和平的村子,若有甚麼麻煩事的話,都會把賬算在「那個來自東京的年輕小夥子」身上。 龍野不顧灼熱的陽光,往倉田家的房子走去——他要去見千草。 村子很快走完,來到林中小徑,蟲聲不絕於耳,吹過樹梢的風兒十分愜意,然而在兩公里外的白牆房子中等候他的倉田千草,就像強大的磁力般把龍野吸引過去…… 汗水沿著脖子和背部滴落,而他一點也不在意。 為了寫博士論文而收集的數十本資料文獻背在背上,是一種喜悅的沉重。 龍野有自信,他會通過博士論文。 同時意味著,他迎娶千草的日子即將來到。 穿過農田和樹林,終於看到了倉田家那發出刺眼白光的長牆。 最初到這裡來時,總要拚命裝好氣勢,不被它的氣焰壓倒。那種緊張感迄今還沒消失,然而為了千草這女孩,他覺得一切都算不得甚麼。 「——對不起。」龍野從開啟著的玄關喊。「有人在家嗎?」 太小的聲音,無法傳到這幢大房子的深處。於是龍野再喊一聲:「有人在家嗎?」 可是,屋內鴉雀無聲,沒有人的動靜。怎麼回事?儘管是鄉下,這個情形似乎—— 這時,背後有人說:「龍野先生?」 他嚇得跳起來。「啊……你好。」 「幾時回來的?」 如此酷熱之中,倉田靖子似乎一滴汗也沒有。 「剛剛才到。好像沒人在家……」 「嗯,是的。」千草的母親突然把視線移開。「很熱吧。進來坐坐。」 「是……」 龍野最怕這位母親。當然,一名收入低微的大學助教,竟然向地方名流的女兒求婚,自然不會受到熱烈歡迎。 這位母親早年喪夫,其後守著家園把獨生女撫養成人,送去東京念大學,她是位堅強女性,個性溫和的龍野怕她也不是沒道理。 「進來吧。」 「是——打擾啦。」 龍野把重甸甸的背包放在大門,跟著倉田靖子進到屋裡。 長長的走廊。 他記得第一次來這裡時,因著過度緊張而滑倒的事。 「——千草小姐,出去了嗎?」龍野在途中嘗試著問,卻沒得到答覆。 「請。」靖子打開裡頭一道小房間的拉門。 「哦……」 走進裡面——冷不防,千草的笑臉飛入眼瞼。 在大學裡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就向他展示那個笑臉。剎那間,這笑顏就把龍野抓住。 可是現在,那個笑臉被收藏在鏡框裡——掛上黑色緞帶的黑白照片中。 龍野咚地坐倒在地。 「很突然。」靖子說。「連痛苦的時間也沒有。」 「到底是甚麼——」 「心臟不好。連她本人也不曉得。」靖子說:「她一直感冒,發高燒,我說要讓她住院的,而她卻說『感冒罷了』……當晚她突然失去意識,到了半夜就……本來想通知你的,卻不曉得你住哪兒,聯絡不上……」 龍野抬眼望那張照片,以及用白布包著,擺在照片前面的骨灰甕。 沒有眼淚。這是夢嗎?一定是…… 如此朝氣活潑的千草竟然…… 怎麼可以發生這種事!? 「村裡的人都很疼她。」靖子搖搖頭。「現在全村的人都為她服喪。」 難怪誰也不跟自己打招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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