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22)_學達書庫

二二

　　這是一座不大的四合院，在院子裡種著幾棵丁香花，白的和紫的，三兩株棗樹高出於屋簷之上。在不大的三間北屋後面又接出去一間，人們叫它做「老虎尾巴」的「斗室」，這就是魯迅工作、休息和接待學生的地方。透過這間「斗室」後牆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窗外是一個小小的院落。沿著後牆的牆角，種著幾株青揚和幾簇榆葉梅。室內的玻璃窗下，是一張單人的木板床，東壁下，貼牆放著一張寫字臺，檯子旁邊是一張帶扶手的籐椅。西壁下，放著一張茶几和兩張木椅。這個小屋最多不能超過五個人，否則便坐不下了。

　　魯迅在這裡和青年們談天是他所需要的，否則他也許會感到寂寞。他們的談話無拘無束，魯迅的語言也是那麼簡潔和樸素。由於魯迅談話時總吸煙，所以屋裡充滿了濃厚的香煙味。他恐怕有些青年們不習慣，便笑著走去把窗子打開。魯迅和青年們談天，對於他就是一種休息，他還經常勸青年們多留一會，只要客人有時間，在他是無妨的。

　　在這裡，魯迅經常替青年們進行批稿、審稿、校對的工作。他對於青年們的請求決不推辭，非常爽快地答應。他還經常接受青年作家的委託，替他們編選集、編目錄、寫序言，甚至做設計、封面設計等。青年們從魯迅這裡所得的幫助，總是具體的、無私的、無微不至的，可以說他們也確實需要魯迅！

　　魯迅對於青年們的愛是深厚的，是無私的。

　　1923年，魯迅的第一部短篇小說集《呐喊》出版了。除了上面已經提到的一些創作外，還包括《端午節》、《白光》、《兔和貓》、《社戲》等幾個短篇。

　　《呐喊》的出版，是中國新文學史上的一個重大事件。

　　它立刻引起了當時文學史上的一個重大事件。它立刻引起了當時文藝界的注意。對於這書的出版，一切革命的和進步的批評家都採取了歡迎的態度。成仿吾在《呐喊》的評論裡，首先著重指出《呐喊》的時代的意義，他寫道：「近半年來的文壇，可謂消極到極處了。我忍著聲音等待震破這沉默的音響的到來，終於聽到了一聲宏亮的呐喊。在我未曾直接耳聞這一聲宏亮的呐喊之先，我先聽到了一陣嘈雜的呐喊的呼聲，這種呼聲對於提醒人們遲鈍的注意力是必要的，然而於我這種吞聲等著的人，卻有點覺得嘈雜而可厭。然而我終於聽到了一聲宏亮的呐喊了。這便是魯迅的『呐喊』，這一部小說集。

　　《呐喊》的出版，標誌著新文學對於舊文學鬥爭的勝利。它把那一些文壇上的陳腐的勞什事一掃而光，推翻了舊文學曾經取得的優勢，樹立了新文學的戰鬥的旗幟。茅盾在《讀〈呐喊〉》一文裡，熱烈地讚揚道：「在中國新文壇上，魯迅君常常是創造『新形式』的先鋒；《呐喊》裡的十多篇小說幾乎一篇有一篇新形式，而這些新形式又莫不給青年作者以極大的影響，必然有多數人跟上去試驗。丹麥的大批評家布蘭兌斯曾說：『有天才的人，應該也有勇氣。他必須勇於自信他的靈感，他必然自信，凡在他腦膜上閃過的幻想都是健全的，而那些自然而然未到的形式，即便是新形式，都有要求被承認的權利。』這位大批評家的幾句話，我們在《呐喊》中得到了具體的證明。除了欣賞驚歎之外，我們對於魯迅的作品，還有什麼可說呢？」

　　而資產階級的評論家所採取的卻是另一種態度。

　　他們對於《呐喊》的出版，則表示十分冷淡；或者加以歪曲的解釋。當時，在《現代評論》上，曾發表過一篇張定璜的題為《魯迅先生》的文章，他寫道：「魯迅先生站在路旁邊，看見我們男男女女在大街上來去，高的矮的，老的小的，肥的瘦的，笑的哭的，一大群在那裡蠢動。魯迅先生的醫學究竟到了怎樣的一個境地，曾經進過解剖室沒有，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知道他有三個特色，那也是老于手術富於經驗的醫生的特色，第一個，冷靜，第二個，還是冷靜，第三個，還是冷靜。」

　　他把魯迅解釋為生活的旁觀者。他認為：魯迅是這樣的一個「有良心的」藝術家，「那就是，忠於他的表現的，忠於他自己的藝術家。」

　　很顯然，他曲解魯迅為一個旁觀者。但是，無數事實證明，魯迅從他的革命文學活動的第一天開始，就是以一個戰士姿態出現的。他的革命文學作品——不論是雜文或者小說——都是他作戰的武器，並以他的戰鬥的革命文學作品，建立了中國新文學的革命的，戰鬥的傳統。首先，魯迅把他的文學作品作為改造社會的工具，他把文學事業和改造社會的革命事業密切結合起來。其次，在藝術風格上，作者以簡潔，明快的手法，在文章中體現了徹底的革命的批判精神。再次，在創作方法上，毋庸置疑，魯迅是一個偉大的現實主義作家；在他的作品中，現實主義的特色表現得最為充分。同時，和他的徹底的批判現實主義並存的，是積極的浪漫主義的精神。

　　魯迅的著名的學術著作《中國小說史略》的出版，是在1924年的6月，這書是根據他幾年來在北京大學授課時所編的講義修改而成。在我國豐富的文化遺產中的小說發展史中，這本書是一個創舉。作者不但挖掘了中國文化藝術的寶藏，同時，也揭露了中國古代封建社會裡的一些奧秘，表現出了魯迅對於中國歷史和社會的深刻的觀察和分析。在這本書裡，有許多地方的論斷，達到了令人信服的接近於歷史真實的思想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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