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梟雄-戈林(24)

二四

　　戈林與在場的人都認定，這一縱火事件一定是共產黨策劃的。這時，幾個衝鋒隊員將一個人押了進來。這是一個荷蘭人，名叫馬裡納斯·範·德·盧伯。他聲稱，他是荷蘭共產黨黨員，由於對德國新政府迫害工人的行為感到憤怒，所以要燒毀幾座大廈，以此表示他個人的抗議。希特勒、戈林及戈培爾暗自高興，他們一致認為這一事件將為納粹的競選宣傳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希特勒讓戈林將前些天列好的，但已被興登堡否決的逮捕名單重新找出來，他們認為這一名單又可以派上用場了。然後，戈林口授了一份公告，宣佈國會大廈的縱火案是共產黨所為。第二天，戈林在內閣會議上，向所有的部長又一次重複了上述說法。他說：「儘管被捕者堅持說是他獨自犯下了這一罪行。

　　但是這種說法實在不可信。我認為，至少有六七個人是犯罪者。確實有人看見在起火前，共產黨議員托格勒與罪犯在一起。」戈林又補充說，他已獲得了確實的情報，共產黨正在組織一個恐怖組織，其任務便是縱火放毒。綁架人質——主要是各位部長的家人。戈林隨後建議，關閉所有的城堡和博物館，取締所有的共產黨報紙，逮捕所有的共產黨官員、當有的部長對戈林的「證據」提出疑問的時候，戈林又說，他已經得到一些證據，證明莫斯科與這件事有極大的牽連。並說：「莫斯科給柏林共產黨的最後期限是3月中旬，如果過了這個期限再不發動暴動的話，就將取消資助的資金。」接著，戈林又出示了一張據說是在共產黨的總部搜繳來的、標有將被破壞的目標的「地圖」。但奇怪的是，在後來的國會縱火案的審理中，戈林竟始終沒有出示這一「有力的證據」。

　　國會縱火案的真相也許永遠也不會大白於天下了，因為凡是知道這一事件真相的人，都被希特勒和戈林在事件後的幾個月裡以各種罪名殺害了。然而，種種跡象表明，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那就是從縱火的策劃到實施，納粹黨都參與其間，其罪魁禍首就是在事後大喊共產黨是縱火犯的戈林。只不過他們假手於一個神經有問題的共產黨員盧伯罷了。

　　事實真相究竟是怎樣的呢？在紐倫堡審訊中，曾在當時納粹的普魯士內政部供職的吉爾維烏斯作證說：「最初想放火燒國會的是戈培爾。」納粹秘密警察頭子魯道夫·狄爾斯在供詞中說：「戈林事先完全知道國會大廈要起火，事前就讓我準備好在起火後馬上逮捕的一批人的名單。」在二戰初期擔任德軍總參謀長的哈爾德曾回憶道：「在一次元首生日的午宴上，當談話的話題轉到國會大廈的建築和藝術價值時，我親耳聽到戈林大聲打斷大家的話說：真正瞭解國會大廈的是我，因為是我放火把它燒了。說完他用手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事實上，盧伯確實是被納粹党利用了，只不過他本人一直被蒙在鼓裡。

　　在出事前的幾天，盧伯在酒館中說，他曾在幾處政府的大廈中放過火，下一個目標就是國會大廈。這一消息傳到了戈林和戈培爾那裡，他們兩人都認為嫁禍於共產黨的天賜良機到了。2月27日晚，衝鋒隊的中隊長卡爾·恩斯特帶著一批人通過議長官邸的地下供暖的通道，進入了國會大廈，在幾個重要的地方灑下了汽油和化學燃燒品，然後又從原路返回。不一會兒，盧伯就潛進國會大廈，放起火來。前後不到3分鐘，大火就在國會大廈的中央大廳四處燃起。其實，在後來的萊比錫審訊中，已有人斷定；盧伯以其襯衫為點火物，是不可能將這樣一座鋼筋混凝土的建築物在2分鐘之內點燃的。據專家在審訊時提供的證據，中央大廳的幾處大火都是由化學燃燒品和汽油引起的。很顯然，如此數量的燃燒品不可能由一個人帶進來，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由一個人分放到那麼多地方，使多處大火燃起。

　　不管怎麼說，國會縱火案確實為納粹中傷和迫害共產黨提供了一個絕好的機會，使納粹有藉口在大選之前關押了3000名政敵，其中包括德國共產黨的領袖台爾曼、僑居德國的保加利亞共產黨領袖季米特洛夫等人，後者還被戈林指控為國會縱火案的主使者。

　　過了幾個月後，1933年9月末，在菜比錫進行了國會大廈縱火案的審判。

　　在審判中，戈林企圖將這一事件說成是季米特洛夫等人為了幫助德國共產黨而策劃的。在這一天，戈林身穿緊身的短上衣，腳蹬光可鑒人的馬靴，親自出庭作證。本來，戈林想通過這次審判為納粹在最近一個階段的反共行動作一次宣傳，誰知，這次審判卻讓他丟盡了臉，讓他丟臉的是被告季米特洛夫。

　　戈林的證詞在季米特洛夫的詰問下，顯得是那樣的空洞無力、不堪一擊，以至戈林後來惱羞成怒，不顧臉面地咆哮公堂，辱駡被告。比如，戈林在提到蘇聯對德國共產黨的支持是受一種「犯罪的意識形態」的支使時，季米特洛夫馬上進行了反擊。萊比錫法庭上那精彩的一幕永遠令人難忘：

　　季米特洛夫：「我的看法不同。」

　　戈林：「合乎邏輯，但我的看法才算數。」

　　季米特洛夫：「戈林先生，你所說的犯罪的意識形態是一個統治地球六分之一土地的政黨，或者說，就是蘇聯吧？」

　　戈林：「他們在蘇聯做什麼對我來說無關緊要。我只關心德國共產黨，關心到這裡向我們的國會放火的這個外國共產黨的惡棍。」旁聽席上納粹的黨徒們發出一片叫好聲。季米特洛夫模仿著下面的叫好聲說：「好——好，當然，叫好吧。發動對德國共產黨的戰爭是你們的權力，但德國共產黨也有生存下來的權力，同你們的政權鬥爭，一直鬥爭下去。」

　　法官看了一眼已經氣得臉色發白的戈林，對季米特洛夫厲聲說：「季米特洛夫，不許你在這裡進行共產黨的宣傳！」

　　季米特洛夫向法官高聲說道：「他在作納粹宣傳！」

　　在季米特洛夫繼續為自己辯護的時候，戈林在沒有得到法官的允許的情況下，又站了起來，歇斯底里地喊道：「聽著，我現在告訴你德國人民意識到的——」他頓了一下，聲音像一個女人似的尖細：「他們意識到你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無賴。你急急忙忙地跑到這裡來，燒了我們的國會大廈，還居然有臉對德國人民高談闊論。我來這裡不是讓你來指責我！我看你是一個無賴，早該把你送上絞架絞死。」戈林還想說下去，法官實在看不過去了，就低聲制止他。但戈林不管不顧地繼續大聲喊道：「滾出去，你這個混蛋！」法官見狀，對法警說：「將季米特洛夫帶下去。」季米特洛夫在走出法庭時轉身對戈林說：「你害怕我的問題，對嗎？戈林先生。」戈林對走出法庭的季米特洛夫揮著拳頭大喊：「等我們在法庭外邊抓到你，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這個混蛋！」

　　萊比錫的審訊變成了一場鬧劇，戈林及其同黨們狼狽不堪，只好匆匆收場。季米特洛夫等4名共產黨人被無罪釋放。盧伯被判處死刑，在1934年1月10日被處死。直到臨刑前，盧伯都沒有任何懺悔的表示。倒是戈林，對自己參加這次審判頗感後悔，此次審判使他在公眾面前出盡了洋相。

　　正是：機關算盡反被誤，黔驢技窮窘態現。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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