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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


  墨青生氣是難免的,只是這處置的手段,卻有些超出我的想像了。

  在這牌坊上釘了釘子……當初我不在,他砍了掛屍柱,難道不是為了杜絕這樣的刑罰嗎?為何這次,卻顯得如此暴戾?

  我沒為那些暗羅衛求情,我一早便說了,他們背叛的是墨青,要怎麼處罰他們是墨青的事。我只反手將墨青的手握住,我問他:「墨青,你為何在這牌坊處做這般事?」

  墨青一怔,神色亂了一瞬。

  「太過了。」顧晗光終是在我身後開了口,「厲塵瀾,這五年來,你可從未行過這般事。嘴碎惹你生氣,大不了殺了,這般手段,不像你。」

  墨青眸光一閃,回頭一望,他閉上了眼,腦中仿佛有些混亂。

  「這些日子我便是居於南山,也聽到了不少人私下傳言,說近來你暴戾許多。你且隨我來,我與你說你那好得蹊蹺的傷,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拉著墨青隨顧晗光離開,臨走之際回頭給了林子豫一個眼神,林子豫叩首謝我。

  其實也不用謝我,我不是在幫他,我只是在幫變得有些怪異的墨青罷了,這些天來,在我所沒看到的地方,逐漸變得有些怪異、嗜殺的那個墨青。

  隨著顧晗光回了南山頭,顧晗光拿了面鏡子出來,又在鏡子面前放了一碗水,他讓墨青坐在鏡子面前,複而問他:「鏡子裡這碗裡是什麼?」

  墨青眉頭一蹙:「血。」

  我往鏡子裡看了一眼,白水依舊是白水,並無任何血色。可為何墨青看到的……我望著顧晗光:「鑒心門的鏡子?」顧晗光點頭:「托沈千錦借來的。」

  我沒言語,這時候也不是打聽他與沈千錦關係的時候。

  鑒心門之所以為鑒心門,還在門派劍柄上掛一面鏡子,便是因為他們的開山祖師有一面銅鏡,鏡子裡能照出這人的心相,心若澄澈,則見鏡中物為物,心生魔相則見鏡中物為邪。

  我看鏡中水是水,而墨青觀鏡中水為血,則意味著,他心生魔相了。

  可還是如之前那樣,墨青並沒有任何走火入魔的徵兆。他只是比以前更暴戾殘忍了些。

  他的手段……逐漸變得與姜武有幾分相似了。

  修魔道者,其實常常面臨殺戮,可那般殺而不令人死的手段,是在刻意製造人心的驚恐與害怕。

  我心頭收緊,姜武的消失,與他最後留下的話,終究成了束縛住我與墨青的詛咒。

  「厲塵瀾,你不是人吧?」顧晗光終是說出了我猜測的那件事,「你不是魔王遺子吧。你或許……更像被魔王遺棄的某個部分。」

  他是……魔王遺棄的心魔。

  其實,不用顧晗光點出,我也能猜到。能使萬鈞劍,能令萬鈞劍認主,他的血脈之中,必定有與千年前的魔王相關的東西。

  那巨大石洞裡的封印,哪像在封印自己的兒子,他是在封印自己心底的怪獸。那滿崖壁的符咒,我族人每年在山崖上的祭祀……

  我族人的存在,根本不是如同洛明軒所說的那樣,是為了守護魔王遺子。魔王給我先祖的任務,分明更像是要鎮守魔王封印。

  我其實,細細一想,便能想通。只是我看著墨青,好不容易能牽著他的手,時刻躺在他的懷裡溫柔繾綣,所以我不願意去面對這又起的風波。

  我只是想和他牽著手,安安靜靜地,無甚波瀾地過完餘生。

  可是這什麼玩意兒的仙人遺孀,這命能叫上天照拂?我真是想掀了上天。

  能不能讓人好好談戀愛了?

  顧晗光與墨青說罷他的猜測,墨青靜默許久,沒有言語,最後也只是安靜地出了門去。

  他對自己的身世沒有任何表態,像根本不在意一樣,繼續打理著萬戮門,也如往常一般對我好。只是晚上,在那一方床榻之上兩人糾纏之時,我能感受到他一日比一日更激烈甚至粗魯的動作,有時甚至會用力到讓我疼痛。

  可相比以前種種,這種因墨青而起的疼痛又算得了什麼?

  他一遍一遍地佔有我,終有一次,在那抵死纏綿之中,他緊緊地抱住我,埋首於我的頸項間,嘶啞著聲音問我:「招搖,你會怕我嗎?」

  我摟住他的後背,在他的動作中,化指為利刃,劃破了他後背的皮膚,我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問他:「墨青,我現在若要殺你,你怕我嗎?」

  他親吻我的耳垂:「這條命,早就送予你了。」

  利刃消失,我輕撫他破開的皮膚:「我又何嘗不是。」

  我這條命,本就是為你而複生的。

  他咬住我的耳朵,用力得讓我有些疼痛,而這幾分疼痛便似一道電光,從耳朵鑽遍整個身體,讓我裡裡外外,從腳尖到發端,皆酥麻一片。

  我纏住他,這一夜近乎最後的瘋狂。

  瘋狂的我和他都想將對方吃掉,徹底裝進自己的身體裡,不被他人覬覦,不被外界所害,永永遠遠、徹徹底底地屬於彼此。

  狂歡罷了,墨青沉沉地睡了過去。

  玩得太過荒唐,讓我的身體如同散架了一般沒有力氣。

  我睜著眼,對著漆黑的虛空看了一會兒,一身的黏膩與疲憊。我還有事要做,我推了墨青的手,想要下床,可本已經沉睡了的他一伸手,徑直將我一攬,緊緊地抱進了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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