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搖(39)_九鷺非香

三九

　　顧晗光果然不愧是我花了心思挖來的人，這麼快便領了人瞬行殺過來，看來芷嫣這身體被救出去，也就這一兩個時辰的事了……

　　「不管他們。」姜武如此說了一句，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他一邊隨著小毅往外走，一邊說著話。我好奇地跟了出去，飄在他們身邊，只見姜武半點不急地道：「讓他們破吧，看他們得花多長時間，才能破了我的結界。也看看除千塵閣以外的九大仙門，能容他們在江城裡鬧騰多久。」

　　他咧嘴一笑：「另外，你且去城裡散散謠言。」

　　「說什麼？」

　　「就說，萬戮門打著剿滅我的藉口，想趁機吞下江城。他厲塵瀾不是要一統魔道，以魔王遺子的身份再登魔王之位嗎？咱們就把這江城也一併送給他。」我聽到姜武心頭算盤打得啪啪響的聲音，「舍一個江城據點，能重新挑起萬戮門與十大仙門之爭，我也是很樂意的。」

　　好小子，算計墨青也就罷了，竟把我的萬戮門也一起算進去了。

　　我不悅地眯起了眼睛，我覺得我要重新審視這個理想接班人了。

　　一整天時間，顧晗光在外面，愣是沒把結界撬開一條口。

　　不過想來也是，顧晗光除了醫術以外，內力修為並不比北山主高。其他暗羅衛就更不用說了……且看北山主與姜武相處的方式，姜武的修為只會比袁桀高。

　　在修魔修仙這一途上的人，實力的差距就是一條鴻溝。姜武如此自信，定是少不了平時對自己實力的肯定。顧晗光打不開他的結界，也是正常。

　　芷嫣抱著膝蓋在床上縮著，盯著一個地方發呆：「怎麼辦？我覺得我要被搶走了。」

　　我摸著下巴琢磨：「要不我今晚去給你大伯父托個夢吧。」

　　昨日琴千弦在無惡殿上既然能布出連我都進不了的結界，可見他在布結界這個方面，造詣還是很深的。讓他來，解決問題也該是妥妥的。而且芷嫣還是他親侄女，他定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姜武搶了。

　　等到了晚上，我準備離開，芷嫣的魂魄卻奮力地從她身體裡掙了出來，猶豫道：「我大伯父自幼修了菩薩道，而今已不知道多少年了。他若是……想對你不利呢？」

　　說實話，其實我心裡也有點打鼓。

　　身為一隻鬼，我確實不太想和一個修菩薩道的人接觸，特別是琴千弦這種修菩薩道修到了一定境界的人。萬一他一個誦經就出其不意地把我超度了呢？

　　可憂心歸憂心，該做的一樣也不能少。

　　「待著吧。你這身體是我送到姜武手上的，我也一定讓你安然離開。」

　　我又尋到了鬼市，花了五千錢，買了半炷香入夢的時間，喊了三聲，周遭環境一暗，又在那黑暗之中，我聽到了腳步聲，與顧晗光不同，琴千弦走得更穩更緩一些，似在閒庭信步，然後他看見了我。

　　我先揚起了個微笑，表示自己的友善，省得他二話不說一盤腿就把我超度了：「琴閣主。」

　　琴千弦靜靜地看了我片刻，一雙慈悲菩薩目微微一垂：「路瓊。」倒是難得，居然有人還會喚我的大名。我應了一聲，他複而似自言自語地呢喃，「竟然……還會入夢嗎……」

　　我聽得不大真切，卻見他雙手合十，閉上了眼，弧度精美的上下唇緩緩吟誦出了經文。

　　我一驚：「等等！我不是來纏著你的！可別超度我！」

　　我撲了過去，伸手想拉住他的雙手手腕，欲將他合十的手分開，卻無法觸碰到他，情急之下一聲「大伯父！」喚出了口。

　　他一愣，我聽到誦經聲停了下來，連忙插話道：「你侄女芷嫣被新山姜武抓了，軟禁在江城一小院結界裡。南山主已經去過了，可打不開結界，我給你托夢，讓你去救她呢！」

　　說完，我就忍不住在心裡唾棄了一下自己。真是活著的時候天高地厚都沒怕過，現在死了，居然還怕了他琴千弦了。

　　想當年，他都是被我抓來關在地牢裡任君觀賞的好嗎！

　　聽說當年他被我看了一晚之後，還被看出什麼心魔了，回去閉關打坐收拾了好久的心情，才重新回到江湖上的。

　　結果現在，真是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琴千弦的目光在我臉上一轉：「跟著芷嫣的是你？」

　　這修菩薩道的果然能修出天眼！他那日在無惡殿上，一定是恍惚瞥見我的影子了。

　　我不否認：「我不會害你侄女，她有求於我，我亦需要她，我們各自商議，公平買賣。于她無害，於千塵閣無害，於仙道無害。你不用想著超度我，我路招搖自知做人的時候確實不是個好人，可做鬼的時候，當真一點壞事也沒幹過！」

　　雖然是因為都還沒來得及……

　　琴千弦聞言，也是默了一瞬：「我方才誦的乃《心經》，未曾想過超度你。」

　　那你見了鬼誦《心經》，難道是想超度自己嗎？

　　我憋住了話頭，又覺得四周黑暗漸漸退去，半炷香的時間到了。我抓緊最後的時間與他說了句：「你一定要來救你侄女啊！江城柳街……」

　　黑暗消失，琴千弦也再見不到了。

　　這邊托完了夢，我再回到那小院外，小不點顧晗光與暗羅衛尚在外面圍堵著，只是對於姜武的結界，束手無策。

　　顧晗光面上無甚急色，我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他覺得這事其實無關輕重，北山主沒什麼好憂心的，反正回頭有門主收拾。而這裡不過就是救個投奔魔道的仙門女子罷了。

　　只是我在夢裡威脅他，他才接下了這個活，可他接下來了，又沒說一定能辦好，現在辦不好了，他也算是盡了力，我怪不得他了。

　　我知曉他這些小心思，所以更加生氣，於是一巴掌拍在顧晗光腦門上，只是他都感受不到罷了。

　　我在心裡給他記了辦事不力的一筆賬，入了院內，但見姜武的幾個下屬在院裡喝酒，一邊喝一邊諷了外面的顧晗光幾句，夾槍帶棒的，也把萬戮門涮了一頓。

　　我眉梢一動。這要換作以前，我的劍都出鞘了。哪怕就在這兒把江城劈成兩半，再和十大仙門鬧一場，也絕不讓你一個後起之秀，投機取巧地在我萬戮門面前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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