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搖(38)_九鷺非香

三八

　　到底是大城市，鬼市也與塵稷山山腳的鬼市不一樣。買賣更多，鬼也更多。我問了大陰地府錢鋪，發現這些日子自己賬上又多了兩萬錢，登時便開心了起來，打算先把芷嫣的事撂一撂，逛逛街再說。

　　可很快，我就知道了半炷香時間的入夢丹便要五千錢，我的開心硬生生地變成了難過。

　　竟然比神行丸貴這麼多！人家神行丸一個月才一萬錢！你們鬼市賣東西的都不要臉！

　　面對我的質疑，賣入夢丹的老闆慢吞吞地和我說：「入夢丹是給活人托夢，要跨越陰陽的，咱們鬼市，最貴的就是這種東西。還陽丹是一個，咱們入夢丹也是一個。能拿出來賣給你，已是不容易了。要是不要啊？」

　　我咬了咬牙，心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要拆了這天下的鬼市。

　　買了一顆入夢丹，我吞了下去，心頭默念了三遍顧晗光的名字，登時周遭一黑，像踏入了一個山洞之中。我聽到有腳步聲在山洞中迴響，向我慢慢靠近，不一會兒，顧晗光出現在了這一片漆黑當中。

　　在這裡，他還是當年那個翩翩公子，沒有變成小孩的那副模樣。他一見了我，恍神了一瞬，隨即微微眯了眼：「路招搖？」

　　是了，他現在看見的，也是我原本的樣子，不用借用芷嫣的身體，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用自己的模樣，出現在一個曾經熟悉的活人的夢裡。

　　霎時間，我竟有幾分莫名的感動，像壓抑的孤獨在這一瞬被驅趕走了一些似的。

　　我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入夢丹會賣這麼貴。

　　因為，它可以圓許多人活著的時候，未完成的殘念……

　　而現在畢竟不是感慨的時候，我吸了口氣，對顧晗光道：「我這兒給你托夢呢，北山主投靠姜武了，給我燒紙錢的那個小姑娘也被抓了，墨青現在不在塵稷山，你給想辦法撈撈人。」

　　顧晗光一挑眉梢：「這些事與我何干？」

　　我一怔。很久沒與他接觸，倒忘了他是個彆扭脾氣。他涼涼說著：「我當初只答應你來塵稷山做大夫，別的一概不管，而你現在也死了，我沒必要幫你辦事。」他擺擺手，「找別人去。」

　　他作勢轉身要走，我抱起了手臂，倒是也沒氣，只是態度比他更傲了一點：「哦，那我待會兒去給觀雨樓的沈千錦托個夢，告訴她一些當年她忘掉的事情，你看如何？」

　　顧晗光腳步一頓，側了頭過來，沉默了一會兒，我聽見了他咬牙切齒的聲音：「路招搖，你陰魂不散！」

　　我點頭，微笑：「正是如此。」

　　他忍下怒火，沒好氣地問：「人被關在哪兒？」

　　「江城柳街背街，從東邊數第九條小巷後的深宅大院裡。那兒有姜武布的結界，從外面看不出端倪。」

　　我的聲音漸漸有點小了，周圍的黑暗也慢慢散去，顧晗光的身影逐漸消失，是入夢丹的時間到了，不過該說的也都與顧晗光說清楚了，這下全看南山主的了。

　　我飄了回去，忙了一晚上，直到天色已近破曉。

　　太陽剛升起的那一刻，癱軟了一夜的芷嫣身體猛地回魂。她皺了皺眉頭，在床上閉著眼睛揉腦袋：「我的頭怎麼這麼痛啊？」

　　我抱著手臂飄在一旁：「沒別的地方痛已經是萬幸了。」

　　聽到我的聲音，芷嫣才似完全清醒了一樣，她坐起來，左看看右看看：「這是在哪兒？」

　　「別瞎鬧騰。」我往門口瞅了一眼，芷嫣會意，順著我的目光往外一看，但見那紙糊的門外，有兩個人影正立在那方，守得嚴嚴實實。估計也一直監聽著屋裡的情況呢。

　　芷嫣一臉驚恐地看著我，不用說話，我便知道她的問題了：「你利用我的身體都做了些什麼？」

　　我清了清嗓子，簡單地將昨天的情況跟她交代了一下。然後她一臉震驚地盯著我，還沒來得及換個別的表情，屋門便被推開了。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是小短毛姜武。

　　「哦，醒了。」姜武直接往床邊的凳子上一坐，長腿一伸，放在了芷嫣的床榻上，「你那麼差的酒量也好意思喊著與人喝酒啊？」

　　芷嫣的臉一半寫著驚恐，一半寫著呆愣。她看了看姜武的腿，又看了看姜武一頭張揚的短毛，隨即飛快地掃了我一眼。

　　我撇了一下嘴：「新山姜武，厲塵瀾想殺的那個。雖然他知道了你是厲塵瀾的徒弟，不過他現在蠻喜歡你的身體的，估計暫時不會殺你。你兜住，別讓他看出你怕他。」

　　我話雖這樣說，可好像並不管什麼用，芷嫣臉上的汗已經淌得快弄濕棉被了。

　　姜武歪著腦袋看她：「你怎麼了？」

　　「沒……沒事……」芷嫣咬住牙，忍住了打戰，「我宿醉後有點……虛……」

　　「哦，回頭讓人給你熬點湯藥。」姜武抱手問道，「你昨晚說，要與我談個交易，現在說說吧。」

　　芷嫣縮進了被窩裡：「我覺得……我虛得有點頭暈，大概是還醉著，我要睡一天，你晚上來與我說吧……」

　　嗯，雖然演技不佳，但好歹是比以前機靈了。我很寬慰。只是我的寬慰並不能讓姜武滿意，他盯著在被窩裡裹著不動的芷嫣，滿眼探究。

　　正在這時，小毅忽然撞門沖了進來，向姜武稟報道：「阿武！顧晗光找到這裡來了！」

　　「顧晗光？」姜武眸中神色微涼，「南山主，他不是個大夫嗎？湊這個熱鬧作甚？」

　　我淡定地在床榻上飄著，因為我人緣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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